婉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你说什么?”
陆涛缓缓道:“我查过你的身世,民国二十三年,你与邻村的张家少爷定亲,婚期定在腊月十八。可就在婚期前三天,张家少爷被抓了壮丁,随军出征,从此杳无音信。你等了他十年,直到民国三十三年,才从一个逃兵的嘴里,得知他在战场上,为了救战友,被炮弹炸成了碎片,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你得知消息的那天,穿着这套嫁衣,吊死在了村西头的老槐树上。”陆涛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他不是负了你,他是为国捐躯了。他到死,都记着你,记着你们的腊月十八。那个逃兵说,张家少爷临死前,手里还攥着一枚你给他绣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鸳鸯。”
婉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死死地咬着唇瓣,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那哭声里,有委屈,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释然。
“原来……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眼神里的怨毒,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他没有负我……他没有……”
陆涛看着她,轻声道:“执念苦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婉婉姑娘,放下吧。你守着这份执念,困在这世间这么多年,也该累了。去投胎转世吧,下辈子,找个能陪你到老的人,好好过一辈子。”
婉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涛,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她身上的纸嫁衣,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那些细密的针脚,渐渐模糊,像是在一点点消散。
“谢谢你,陆先生。”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像是风中的柳絮,“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黑暗里。屏幕那头的黑暗,也渐渐褪去,露出了一片明亮的天光。
那个ID为“婉婉”的账号,也彻底消失在了连麦申请列表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弹幕停了足足有半分钟,随后,被铺天盖地的“泪目了”“原来婉婉这么苦”“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是阴阳两隔”“主播太厉害了,不仅救人还渡鬼”刷满了屏幕。在线人数冲破了六百万,礼物特效刷了足足十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陆涛看着空荡荡的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和观众说几句话,目光无意间扫过桌案,却发现,那个空了的保温杯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绣着鸳鸯的荷包。
荷包是用青色的丝线绣的,针脚细密,虽然已经泛黄,却依旧保存得完好。
他拿起荷包,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鸳鸯图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小主,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暖意,和上次婉婉叩门时的阴冷截然不同。
陆涛抬起头,看向门口,眉头微微一挑。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一丝笑意:“陆先生,你的枸杞水喝完了,我来给你续一杯。”
陆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笑容明媚,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苏小姐?”陆涛有些惊讶。
这个女孩名叫苏晴,是他的邻居,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平时总爱来他的直播间串门,还经常给他送一些自己做的点心。
苏晴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笑得眉眼弯弯:“我听你直播间里的动静,就知道你肯定又遇到麻烦了。快,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参茶,比你的枸杞水管用多了,快喝了补补身子。”
陆涛接过保温桶,一股浓郁的参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疲惫。他看着苏晴明媚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谁?!主播的桃花运来了?!”
“小姐姐好漂亮!笑起来太治愈了!”
“原来主播不是孤家寡人啊!这对CP我磕了!”
“前面的别瞎说!小姐姐一看就是来送温暖的!”
陆涛看着屏幕上的弹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镜头笑道:“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大家早点休息。”
他说完,不顾弹幕里一片“别走”的哀嚎,直接关掉了直播。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他和苏晴相视而笑的那一刻,温馨而美好。
保温桶里的参茶,还在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暖意,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那枚绣着鸳鸯的荷包上,泛着柔和的光。
世间的恩怨,终究会有了结的一天。
而那些错过的人,错过的事,也总会在另一个时空,以另一种方式,得到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