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直接捧着一篮子刚从宫里暖房里挖出来的新鲜红薯,亲自去了太医署。我以尚膳监的名义,邀请署里级别最高的七位医官,一起参加一场红薯宴。
蒸的、煮的、烤的、炸的,甚至磨成粉做成糕点,酿成微甜的薯酒,花样百出,香气扑鼻。宴会上,我开门见山:各位都是我大秦医学的顶尖高手。这东西要是有毒,我姜氏的娘家早就在百越之地灭绝了;要是这东西对身体没好处,我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拼了命地献给陛下?今天请各位品尝,只求一个。
医官们开始还有点犹豫,但在那诱人的香气和我的坦率面前,最后还是动了筷子。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一位胡子头发都白了的老医官吃得满口香,放下筷子,拍着手惊叹:妙啊!这东西吃起来甘甜,性子平和温暖,特别能补中益气,填饱肚子,尤其适合整天干活的百姓和士兵!
七天之后,一份由太医署七位医官联合签名的《地瓜食疗录》正式出具,把它列为上等养生食物,并详细说明它健脾益气的功效,直接送到了嬴政的桌子上。
赵高的毒计,还没出手,就胎死腹中了。哼哼,想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秋分那天,天高云淡。咸阳东郊,第一座丰年坊正式建成。嬴政竟然亲自来揭牌,引得咸阳百姓全城出动,围观的人像潮水一样。
在万众瞩目之下,我一身红边官袍,跪着献上第一批新收的红薯。那红薯在关中肥沃土地的滋养下,长得比南方还要硕大饱满,烤熟之后,香味飘出去好几里地。
嬴政接过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亲手掰开一块,金黄色的薯肉热气腾腾。他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吐出一个字:
陛下说甜!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沸腾,欢呼声直冲云霄,好像已经看见了明年粮仓满满的盛况。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我忽然慢慢抬起头,伸出手指,指向西边那轮快要落山的太阳,声音清晰地传进嬴政耳朵里:陛下,这东西不但能解决关中的饥荒,如果能让它渡过河西,进入西域,甚至到那更西的沙漠地带,不知道能养活我大秦多少守边将士,又能为我大秦开垦出多少万里的肥沃土地?
他顺着我的手指望去,咸阳城的喧闹好像瞬间远去了。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炽热明亮,好像已经穿透了万里黄沙,看见了在那遥远的尽头,一片由红薯藤蔓铺成的金色粮食海洋。
而我,垂下眼睛,在心里默默念着:徐福的船队,也该准备出发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要带回来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而是西域之外,那真实存在的、更广阔的世界地图。
我以为,这是我走向权力巅峰最坚实的一步。可就在这天晚上,当庆功的喧闹还没完全散去,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悄悄出现在我住的地方,他弯着腰,递上一卷细细的竹简,声音尖细而冰冷,像一条毒蛇,一下子缠住了我的心脏。
姜丞,陛下口谕。
我接过竹简,慢慢展开。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我刚刚因为胜利而火热的心,瞬间像掉进了冰窟窿。
那旨意上写着:体恤旧人,着姜氏即刻前往上林苑。
呜呜呜,这是什么意思?我刚升官就要被发配了吗?完蛋了完蛋了,我这刚燃起的事业小火苗难道就要这么熄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