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腕一翻,将那一坨像刺猬一样的黑色磁粉球狠狠甩进水里。
“呲啦——”
黑粉入水,并没有散开,反而因为余热激起了一阵白烟。
我瘫坐在满是煤灰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只要手抖一下,我的胳膊可能就会被卷进齿轮里绞成肉泥。
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我。
嬴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在这个满是油污和粉尘的狭窄空间里,他那身玄黑色的龙袍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压迫众生的威仪。
他没有看我,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铅桶。
桶里的水还在晃荡,但那些沉入底部的黑色磁粉,并没有像泥沙一样散开,而是诡异地在水底聚拢,缓缓地、坚定地排成了一个箭簇的形状。
那个箭簇,直指东南。
“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嬴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我的头顶。
我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窥探般的视线——他在读我的心。
我立刻闭上眼,在脑海里疯狂地构筑起一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航海图,以及无数条交错的磁感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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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用这些枯燥的数据,筑起一道墙,挡住他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陛下,”我撑着膝盖站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这不仅仅是周殷带来的磁粉。”
我指着船舱四壁那些微微颤动的铁铆钉,“玄甲号建造时,这底舱的冷却循环管里,被人掺了东西。这些磁粉只是个引子,周殷那场爆炸,激活了整艘船预埋的磁极。”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这艘船本身,就是个笼子?”
“对。”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铅桶里那个死死指向东南的箭簇,“现在这艘船已经成了一块巨大的浮动磁铁。如果我们继续开,不管怎么转舵,洋流和地磁场都会把我们带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死路。是赵高早就准备好的葬身之地。
“好手段。”嬴政怒极反笑,他伸手拔出腰间的问天剑,剑锋在那桶水上方划过,“既然这船不听话,那就……”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我们的脚底下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倒像是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铁船的肚子上。
整艘玄甲号猛地一震,连带着锅炉里的火光都晃了三晃。
“怎么回事?!”嬴满惊叫道。
李由满头大汗地从上面的舱口探出头来,声音都在抖:“陛下!姜大人!吃水线!吃水线不对劲!”
“刚才动力一停,船身突然下沉了三尺!底舱没漏水,但是船像是被鬼拽住了一样,正在往水下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信鬼神,只信因果。
“听筒!把声呐听筒拿来!”
我一把推开挡路的赵铁,扑到舱壁旁,抓起那根连接着船壳的铜管,将耳朵死死贴了上去。
铜管冰冷,传来的声音却让我头皮发麻。
“叮……哐……叮……”
那是金属与船底龙骨碰撞的声音。
还有一种沉闷的、类似皮革摩擦的响动。
不是暗礁,暗礁是死的。这东西是活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联想到了之前磁粉导致动力停滞的那几十秒真空期。
“是水鬼!”我猛地回头,看向嬴政,“赵高在水下埋伏了东西!刚才我们停车清理磁粉的时候,那些东西靠上来了!”
在秦朝,能潜水的只有一种东西——“潜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