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墨家机关术里的禁忌,用牛皮缝制密封,内充气囊,人躲在里面,靠芦苇管呼吸。
但普通的“潜蛟”根本拖不动几千吨重的玄甲号。
除非……
“倒车!全速倒车!”我嘶吼着,嗓子瞬间破音,“打开所有排污阀门!把锅炉里的废水全喷出去!那是滚水,烫死他们!”
嬴满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在我的吼声里听出了那种灭顶之灾的恐惧,疯了一样扑向操作台,几把扳手同时砸下。
“轰隆隆——”
锅炉发出一声咆哮,积蓄的高压蒸汽推动着排污口瞬间洞开。
滚烫的黑水夹杂着高温蒸汽,像两条火龙一样从船尾喷射而出。
我想象着水下那些皮囊被烫烂、水鬼惨叫着松手的画面。
然而,没有。
船身仅仅是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就像是一头试图挣脱缰绳的野牛,却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死死勒住了脖子。
不仅没有后退,船头反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向下拉扯!
如果是普通的吸盘,刚才那一下冲击早就该脱落了。
“不对……不是吸盘……”
我脸色惨白,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古代攻城器械的结构图,最终定格在一种最原始、却最绝望的装置上。
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底舱,跑向甲板。
外面的浓雾比刚才更重了,海面上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听到了。
那是一种哗啦啦的、如同无数冤魂在水底抖动镣铐的声音。
“姜月见!”嬴政追了出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指向船头的方向。
就在玄甲号那巨大的撞角前方,平静的海面突然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
“哗啦——”
破水声惊天动地。
数十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带着漆黑的海泥和腥臭的水草,像几十条出水的黑龙,从海底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绷得笔直,死死地扣住了玄甲号水下的龙骨和撞角。
这不是什么“水鬼拖船”。
这是一座早就沉在海底的钢铁杀阵!
那些磁粉是为了让我们停车,而那些“潜蛟”,是为了在停车的瞬间,把这些连接着海底万钧巨锚的锁链,挂上我们的船底!
“我们走不了了……”我看着那些在巨大拉力下已经开始变形的船头铁板,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这是‘霸王锁’……当年楚国截杀大秦楼船的绝户计。我们被锁在了海中央。”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脚下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的东西都在往船头滑落。
嬴政松开我的手,他没有慌乱,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倾斜的甲板上,任由海风吹乱他的长发。
他看着那些锁链,眼中竟然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苗。
“锁住朕?”他冷笑,那笑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狂妄,“那就看看是这海底的烂铁硬,还是朕的骨头硬!”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绝望。
硬碰硬?在这个时代,这几根锁链就是物理法则的绝对压制。
就在这时,脚底传来赵铁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水进来了!排不出去!底舱裂了!”
船头的下沉速度陡然加快,一股失重感瞬间袭来。
我死死抓住围栏,脑海中疯狂计算着浮力公式和杠杆原理。
不能排水,排水会造成负压,把船底彻底撕裂。
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我猛地转头,冲着传声铜管大喊:“赵铁!不准排水!给我把所有的进水阀门——全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