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手劲儿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吓的,是紧绷过后的那种肌肉反应。
“你疯了?”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几千斤的铜疙瘩!稍微偏一点就能把你砸成肉泥!谁让你冲上去的?”
我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虽然沾了血污,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不冲,咱们这就变烤肉了。”我咧嘴笑了笑,想表现得轻松点,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身子一歪就倒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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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顺势搂住了我的腰,没像平时那样讲究什么帝王威仪,反而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着血腥味,在这乱糟糟的战场上,竟然让我觉得有点安稳。
“行了,别硬撑了。”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剩下的交给王离。”
我想点头,想说句“谢主隆恩”,想闭上眼歇会儿。
但是……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那面砸下来的大鼓虽然没起火,但它砸坏了那个机关之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死寂。
在大鼓破碎的底座下面,在那些流淌的黑色石脑油里,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咔……咔……”
像是某种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又像是某种发条在释放。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狼藉的甲板上,听得格外真切。
我浑身的汗毛再一次竖了起来。
我推开嬴政,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被砸烂的机关旁边,把耳朵贴在那个依然在渗油的底座上。
没错,是齿轮声!
而且转速越来越快!
“公输墨!”我回头冲着那个还在发呆的老头吼道,“滚过来!这下面还有什么?”
公输墨被士兵押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趴在地上听了一耳朵,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比刚才看见班输还要白。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指着那不断渗出的黑色液体,牙齿都在打架。
“这是‘地火龙翻身’……是老师当年设计的自毁绝杀……班输那个疯子,他没指望那一个火星子……”
“说人话!”我急得想抽他,“这齿轮是干什么的?”
“是定时引信!”公输墨绝望地抱着脑袋,“这船底……这船底装的不是普通的石脑油,是加了西域火剂的‘猛火油’!那大鼓掉下来,不是为了点火,是为了砸断锁扣,启动这下面的机关!”
“那机关连接着船底的暗仓,里面全是这种一见风就能自燃的鬼东西!机关一转完,底板就会打开,空气进去……这船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水泼不灭,沙盖不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合着刚才那什么“砍绳子点火”只是个幌子,或者是第一道保险。
真正的杀招,是这个纯机械结构的定时炸弹!
在这个时代,居然有人能设计出延时引信?
这墨家的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还有多久?”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现在两艘船还粘在一起,这船要是炸了,旗舰也跑不掉。
公输墨哆嗦着:“不……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过……”
我没理这废物,死死把耳朵贴在那个青铜外壳上,闭上眼睛,屏蔽掉周围所有的嘈杂声。
那齿轮的转动声很有规律。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棘轮咬合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
根据声音的频率和齿轮的大小推测,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古代漏刻或者沙漏原理的机械钟摆结构。
声音正在变得急促,那种紧绷的发条弹力正在快速释放。
我心里默数着拍子。
一下,两下,三下……
这种声音的变化曲线,我在现代拆解老式闹钟的时候听过。
当发条力矩释放到最后阶段,声音会变成连续的嗡嗡声。
现在还是一顿一顿的。
但是间隔越来越短。
我抬起头,看着嬴政,看着这满船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大秦锐士,还有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欢呼胜利的士兵。
我的手心里全是油腻腻的汗。
“三十息。”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陛下,这船底下的机关,最多还有三十息就要转到底了。”
三十秒。
在这茫茫大海上,两艘船死死粘连在一起的情况下。
这跟宣判死刑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