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直缩在后面瑟瑟发抖的公输墨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那个蒙面指挥官大叫:“班……班输?!你没死?!”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和难以置信,简直比看见这满船的油罐子还吓人。
那个被叫作“班输”的蒙面人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扯下了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狰狞得像只厉鬼。
但他看公输墨的眼神,却平静得让人发毛。
“师弟,你果然还是这么没出息,给暴秦当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你不是五年前就病死了吗?老师明明亲自给你下的葬……”公输墨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墨家已死,唯有毁灭才能重生。”
班输冷笑一声,他看了一眼周围涌上来的秦军,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废掉的声波铜管,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声波杀不了这暴君,那就用烈火来洗刷这世间的罪恶吧。”
说完,他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手里的横刀猛地挥向大鼓侧面的一根粗如手臂的麻绳。
那是这面几千斤重的大鼓唯一的悬挂支撑索!
“不好!”
我脑子转得飞快。
他没直接点火,是因为这里风太大,火折子未必能瞬间引燃这满地的油。
他是想利用大鼓!
那大鼓一旦掉下来,几千斤的青铜架子砸在那些陶罐上,只要有一点火星,或者哪怕是青铜和石头地面摩擦产生一点火花……
这就跟在加油站里扔鞭炮没区别!
“嘣!”
麻绳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那面巨大的夔龙大鼓失去了拉力,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下坠。
而在大鼓正下方的地面上,赫然安放着一个像是打火石一样的机关装置。
只要鼓砸上去,那火花绝对能窜起三尺高!
来不及了!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这时候往水里跳也来不及,而且这海面上漂的肯定也有油,跳下去就是变烤鸭。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别冒火星!
我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我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厚重的羊毛大氅。
这大氅刚才在我们的船上被海水浪头打湿了,虽然没湿透,但也沉甸甸的全是水。
“给我灭!”
我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是用甩链球的姿势,把那件湿漉漉、死沉死沉的大氅朝着那个打火机关甩了过去。
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像是一块破抹布。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得到嬴政回头时眼里的惊愕,看得到班输脸上那抹即将成功的狞笑,也看得到公输墨吓得捂住眼睛的手。
“啪!”
湿透的大氅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那个机关上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隆——!!”
几千斤的大鼓砸了下来。
巨大的震动让我整个人都被弹了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那沉重的鼓座狠狠压在大氅上,又压在那机关上。
没有火光。
那件吸饱了海水的羊毛大氅,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像是一层绝缘垫,死死捂住了那个要命的火星子。
虽然那大氅肯定被砸烂了,但它里面的水分和厚度,成功阻断了金属撞击产生的热量。
赌赢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浑身冷汗直冒。
“找死!”
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
那是王离。
他趁着班输砍绳子的那一瞬间空档,手里的长戈像是一条毒蛇,直接捅穿了班输的胸膛。
班输瞪大了眼睛,看着没有起火的鼓座,嘴里涌出鲜血,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怎么……会……”
他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满地的油污里。
“留活口!”我想喊,但嗓子干得冒烟,发出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时候也没人听我的。
王离杀红了眼,拔出长戈又是一刀,直接把这疯子的脑袋给剁了下来。
“呼……”
周围的秦军士兵都松了一口气。
敌方首领死了,最大的杀器也被毁了,剩下的那些水手和工匠早就吓破了胆,跪地投降的投降,跳海的跳海。
这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