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来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狠。

那艘敌舰就像个发了疯的野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求把獠牙扎进我们的肚子里。

“抓紧！”嬴政的低吼声就在耳边炸响。

不用他喊，我已经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这时候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有会不会被甩飞出去变肉泥的区别。

就在两船即将相撞的前一秒，我脑子里那根筋猛地跳了一下。

之前为了增加船底重量，我让人往底舱灌了大量的生漆和沙子。

那玩意儿现在还没干透，就是一坨坨粘稠得要命的浆糊。

本来这是我们要翻船的罪魁祸首，但现在……

这不就是最好的缓冲垫吗？

“王离！”我从嬴政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底舱口那个一脸土灰的副官喊道，“把底舱左侧的排污闸给我砸开！就在撞角要撞上来的那个位置！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出来！”

王离愣了一下，但他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我说啥就是啥。

他抄起一把大斧头，顺着绳梯就滑了下去，对着那个用来清理底舱淤泥的木闸门就是一顿猛劈。

“轰——咔嚓！”

几乎就在闸门碎裂的同时，敌舰的青铜撞角狠狠顶上了我们的左舷。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牙齿猛地磕在一起，嘴里全是血腥味。

整艘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像是要散架了。

但是，预想中船身被彻底贯穿、海水倒灌的绝望并没有发生。

因为就在那个巨大的撞角刺破外层船板的一瞬间，底舱里积压了半天、足有几千斤重的生漆混合物，顺着破口和被砸开的闸门，“哗啦”一下全喷了出来。

生漆这东西，粘性大得吓人，特别是混合了沙子之后，那就是强力胶拌水泥。

敌舰的撞角虽然锋利，但它也没法在这一坨烂泥里顺畅进出。

那些粘稠的浆糊瞬间糊满了撞角，甚至顺着撞击的缝隙涌上了对方的船头，把那个可以伸缩的机械撞击杆给死死卡住了。

这一撞，本来是铁锤砸鸡蛋。

现在变成了铁锤砸进了一缸放久了的猪油里。

力道被卸掉了大半。

我们的船虽然剧烈摇晃，木屑横飞，但龙骨没断，船也没漏水。

反倒是那艘敌舰，因为冲得太猛，撞角又被粘住拔不出来，整个船头都被惯性压得往下一沉，屁股翘得老高。

两艘船现在就像是两个打架咬在一起的一对狗，谁也撒不开谁，死死贴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

嬴政显然比我更懂得把握战机。

他根本没等船身稳住，手中的太阿剑一挥，整个人像头捕食的豹子一样，踩着断裂的船舷栏杆，直接朝着对面跳了过去。

“跟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血脉喷张的狠劲儿。

我这时候哪敢在这个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船上待着？

我看了一眼那个被生漆糊住的连接处，咬了咬牙，提着裙摆也跟着跳了过去。

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水，那股子生漆的酸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我刚落地，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敌舰的甲板上滑溜溜的，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

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站在朕身后。”嬴政头都没回，一剑就把一个冲上来的敌兵砍翻在地。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快，就是狠。

那是真正的杀人技。

这时候，大批的秦军锐士也吼叫着跳了过来。

既然不用担心被声波震碎内脏，这些在陆地上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师，到了这小小的甲板上，那就是要把这一肚子憋屈火全撒出来的阎王爷。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但我没心思看这些。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巨大的夔龙大鼓。

那东西虽然铜管歪了，发不出声波了，但它那个巨大的架子还在。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个蒙面指挥官，这会儿正站在大鼓下面，手里拿着火把，但这会儿没点火，而是在疯狂地砍着什么。

那地方……味道不对。

海风这么大，除了血腥味，我分明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怪味。

有点像煤油，又有点像沥青。

我抽了抽鼻子，视线往下移。

只见那巨大的鼓座下面，原本应该用来配重的底座里，竟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黑漆漆的陶罐子。

有些罐子在刚才的撞击中碎了，黑色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

刚才我脚滑，踩的就是这东西！

“石脑油！”

我头皮瞬间炸了。

这玩意儿在现代叫原油或者石油，在古代那就是没法灭的火！

这艘船根本就不是什么战舰，这就是个巨大的水上炸药包！

他们之前那是想先把我们震晕了，然后再冲过来引爆，把我们连人带船一起烧成灰！

“别让他们点火！”我尖叫起来，嗓子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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