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石灰这个词刚喊出口,王离那张脸就拧成了苦瓜。
“生石灰?那玩意儿遇水不是发热吗?嫌这火不够旺?”
“少废话!让你扔就扔!”我急得直跺脚,但看着那绿油油的火舌眼瞅着就要舔上船舷,脑子里那根弦崩得更紧了。
不对。
光扔石灰不行。
这火太邪性,是流动的。
石灰粉一撒下去,要是被浪头一卷,还没等起反应就散了。
而且船舷这边最要命的是那一块被撕开的“伤口”,全是干燥的木茬子。
这要是沾上一点那种绿色的鬼火,哪怕是一丁点,整条船顺风就能烧成个火炬。
必须先把它隔开!
“别扔石灰!先停手!”我猛地改口,一把拽住正要往下倒灰的士兵,“去把底舱那些备用的牛皮都给我找出来!不管是补甲的还是修帐篷的,全拿来!快!”
王离虽然被我这朝令夕改弄得晕头转向,但他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皮子!要皮子!”他扯着嗓子吼,手里的大斧头也没闲着,把甲板上几个碍事的木桶直接劈开,给搬运腾路。
这帮秦军锐士手脚是真麻利。
没多大一会儿,十几捆干硬的生牛皮就被扔到了甲板上。
“扔水里!在那边的水桶里泡透了!然后用钩子挂在左舷外面!”我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上手去拖那些死沉的牛皮。
“一定要把那些露出来的木头茬子全都盖住!一张挨着一张,别留缝!”
这时候没人问为什么了。
大家伙七手八脚地把那些牛皮在海水桶里甚至尿桶里浸透,然后像是一道道湿漉漉的黑色城墙,顺着船舷挂了下去。
“滋啦——!”
第一张牛皮刚挂下去,正好碰上那顺着浪头卷上来的绿色火苗。
那一瞬间的声音,就像是滚烫的铁板上煎了一块五花肉。
湿牛皮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被烤得吱吱作响,迅速卷曲、发黑,甚至发出一股子焦臭味。
但是,它没着火!
这年头的牛皮都是实打实的厚,吸饱了水之后,那就是最好的隔热层。
虽然挡不住多久,但把那最致命的第一波火舌给扛住了。
“有用!真的有用!”有个士兵兴奋地叫了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那团绿火就像是有灵性一样,第一波冲击被挡住了,它居然没散,反而在海浪的推涌下,越聚越多。
那种绿,绿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油。
普通的油火在水面上是漂着烧,但这东西,它好像能钻进浪花里。
中心温度高得吓人,我站在甲板上,隔着几丈远,都觉得眉毛要焦了。
刚才那个士兵刚喊完,我就看见最下面的一张牛皮已经被烧穿了,火苗子顺着窟窿眼往里钻,直奔里面的船板。
“水!泼水!”有个新兵蛋子急了,抄起一桶海水就要往下泼。
“住手!”我吓得魂都要飞了,冲上去一把撞开他。
那桶水洒在甲板上。
“这火是油做的!你泼水就是帮它跑!”我冲着那新兵吼道,“它是轻的,水是重的,你一泼水,油花四溅,火就跟着飞上来了!”
那新兵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脸都白了。
“那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就等着变烤猪?”王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绿火,眼珠子都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用水,不能用普通的灭火法子。
这就跟厨房里油锅起火一个道理。
得把气儿给它断了!
我看了一眼周围。
船楼旁边,放着那几口本来打算用来当压舱石,或者是靠岸后用来修筑临时营地的巨鼎。
里面装的不是肉,全是细得像面粉一样的海沙。
“沙子!”我指着那几口大鼎,“王离,带着你的人,把那几口鼎给我推倒!把沙子往火头最旺的地方撒!”
“就这么简单!它是火,没气儿它就得死!给我埋了它!”
“好嘞!”
王离这人,脑子可能转得没那么快,但那一身力气是真没得说。
他招呼了七八个壮汉,喊着号子,硬是把那一千多斤重的青铜大鼎给翘了起来。
“一、二、走你!”
几百斤干燥的细沙,像是一道黄色的瀑布,顺着船舷倾泻而下。
“呼——”
沙子入水的声音很闷。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原本嚣张跋扈、四处乱窜的绿色火舌,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沙子砸下去,瞬间就矮了半截。
沙子虽然沉底快,但在它穿过油层的那一瞬间,它把油和空气给隔开了。
火势明显小了一圈。
“接着撒!别停!那个鼎也给我推过来!”我看着有了效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指挥着人继续搬运沙土。
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高处没说话的嬴政突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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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别光顾着脚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心瞬间凉了半截。
远处的海面上,那几艘原本在围攻我们的敌方小船,这会儿并没有因为我们脱困而散开。
相反,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它们调整了帆向,居然逆着风,借着海流的势头,排成一排朝着我们这边挤了过来。
它们不是要撞我们。
它们是在赶火!
这帮疯子,看着旗舰旁边的绿火被我们压住了,居然想用船身当推板,把远处海面上漂浮的更多火油,硬生生往我们这边推!
“这是要把咱们瓮中之鳖啊……”我咬着牙,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
这火油本来就很难缠,要是再来这么一大波,别说几鼎沙子,就是把这船底掏空了也盖不住。
“陛下,咱们得动起来!不能在这儿当靶子!”我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