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海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这时候的他,不像是个身陷险境的人,倒像是在看一场并不怎么精彩的戏。
“朕的大秦锐士,从来就不是靶子。”
他冷笑了一声,手里拿着令旗,猛地挥动了两下。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得不服的霸气。
“传令!”
“左右翼护航舰只,散开!”
“不准后退!全部给朕绕到两侧,全速转弯!”
我不懂水战,但我懂物理。
我一开始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但当那些原本护在旗舰周围的战船突然像是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散开,并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巨大的弧线时,我懂了。
他是要造浪!
十几艘战船同时在大海上全速转弯,巨大的船身在水里硬生生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原本平缓的海流被搅乱了。
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在海面上成型。
水流的方向变了。
那些敌船本来算盘打得挺好,想借着自然的风浪把火油推过来。
可嬴政这一下,直接把这一片海域变成了个大洗衣机。
那些正在逼近的绿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乱七八糟的暗流一卷,根本不受控制。
它们像是晕头转向的鸭子,被卷进了旋涡里,然后顺着离心力,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不仅没能靠近我们的旗舰,反而被推向了那几艘想来捡便宜的敌船。
“啊——!”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惨叫声。
一艘靠得最近的敌船,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一股卷着火油的浪头拍在了船舷上。
那绿火瞬间爬满了他们的甲板。
“该!”王离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烧死这帮龟孙!”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我看着旗舰下面那还在顽强燃烧的残余火苗,心里清楚,这还没完。
这种油太粘了,沙子只能压一时,等沙子沉底了,底下的油冒出来,见风还得着。
得彻底废了它。
“现在!”我冲着刚才那几个抱着石灰坛子的士兵喊道,“就是现在!把石灰全给我撒下去!别直接倒,往水里扬!像撒网一样扬开!”
士兵们虽然还是怕,但这会儿也豁出去了。
白色的石灰粉末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那片被沙子压得半死不活的绿火上。
“咕嘟咕嘟……”
海面上瞬间冒起了大泡。
石灰遇到水,放出大量的热。
但这正是我要的。
高温加速了化学反应。
石灰里的碱性物质,和那油脂碰到了一起。
这就是最原始的皂化反应。
原本清亮的、易燃的油脂,在石灰水的搅和下,迅速变得浑浊、粘稠。
那一层层厚厚的、灰白色的泡沫开始在海面上蔓延。
这泡沫既不透气,也不助燃。
它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死死地盖在了那层油面上。
那原本诡异的绿色火苗,在这层泡沫的挤压下,终于发出了几声不甘的“噗嗤”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滚滚的浓烟,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像是肥皂发霉了的怪味。
“灭……灭了?”
王离趴在船舷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那一层灰白色的泡沫,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他娘的神了!姜姑娘,你这是什么妖法?那是石灰?石灰还能灭火?”
我累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这不是妖法……这是……这是科学。”
我没力气跟他解释什么叫酸碱中和,什么叫隔绝氧气。
这时候,只要活着就好。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我也想笑,但嘴角还没咧开,我的目光突然被海面上的一样东西给吸住了。
在那片灰白色的泡沫里,在那还没散尽的黑烟中。
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在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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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刚才烧得那么大,连我们的生牛皮都烧穿了,连敌人的船都烧成了架子。
可那个东西,就在火海中心飘着,竟然还是完好无损的。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宽。
通体漆黑,像是铁打的,又像是某种我不认识的石头。
它就那么安静地漂在那儿,周围是一片狼藉的残骸和尸体,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盒子,我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直觉冲上脑门。
那个叫“班输”的疯子,还有那个叫公输墨的软骨头,他们嘴里那个神秘的“老师”。
那个能搞出石油提炼,能设计出定时引信的人。
这盒子,绝对跟他有关!
甚至,这可能是他留给这帮死士的最后一道指令,或者是……更危险的东西。
“那是啥?”王离也看见了,他下意识地就要叫弓箭手,“看着不想是个好东西,给它射沉了算了!”
“别动!”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按住王离的手。
“不能射!万一里面也是炸药呢?”
“那咋整?让它漂着?”王离一脸懵。
我盯着那个盒子。
它在水里漂得很稳,吃水很深,说明里面有东西,而且很重。
如果是炸药,刚才那种温度,早就该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