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远处那头名为“归藏”的巨兽,苦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烧的嗓子。
“能不能搞定,那得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眼睛却没敢从那片正在合拢的火圈上挪开,“但要是再不动作,咱们不用等那大家伙过来,光是这把火就能把咱们给炼了。”
那火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海面上风浪不小,刚才那些散落的火团本该顺着浪头四散飘零。
可现在,它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逆着浪,甚至是逆着风,一点点地往我们的旗舰边上蹭。
而且,那火光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粘稠感。
我趴在船舷上,不顾热浪熏眼,死死盯着距离船身最近的一团火。
那不是纯粹的液体,那一坨坨燃烧的东西在水面上并不是铺开一层油膜,而是像有某种张力一样,聚成一个个黑乎乎的疙瘩。
那疙瘩里头,有东西在闪光。
“吸过来了……”我喃喃自语,看着那一团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猛地加速,‘啪’地一声贴在了船舷下方的吃水线上。
紧接着,就是第二团、第三团。
旗舰是经过特殊加固的,为了防撞和防箭,船身两侧包了厚厚的铁皮,用的是大秦军工最舍得下本钱的熟铁。
“是磁铁!”
我猛地直起身子,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搭上了,“这油里头掺了磁粉!咱们这艘船包了铁皮,在大海上就是个巨大的磁石,这火是冲着铁来的!”
怪不得刚才那个黑盒子里的指南针疯了一样乱转。
周围全是这种带磁性的火油,磁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王离!”我转头大吼,“别在那傻愣着看戏了!让旗手打旗语!让两翼的护卫舰靠过来!用水龙帮咱们冲!”
王离刚才也被那巨大的黑影震住了,听到我喊,浑身一激灵,赶紧踹了旁边的令旗手一脚:“听不懂人话吗?打旗!”
令旗手手忙脚乱地爬上高台,挥动红黑两色的令旗。
可是,没用。
海面上雾气本来就重,现在又加上这些火油燃烧产生的浓黑烟,可视距离不到五十米。
而且最要命的是,我看到左侧那艘本来应该护航的战船,竟然在原地打转。
“怎么回事?”嬴政皱着眉,手里的太阿剑握得指节发白。
“罗盘失效了。”我看着那个还在我手里疯狂抽搐的精钢圆筒,心里凉了半截,“咱们的罗盘乱了,他们的罗盘肯定也乱了。在这种烟雾里,没有罗盘指引,他们根本不敢贸然靠近。一旦撞上咱们,那就是两船俱焚。”
这是要把我们孤立起来杀。
好狠的绝户计。
眼看着那些带磁性的火团越聚越多,船舷两侧的海水都要被煮开了,那蓝绿色的火苗顺着铁皮往上窜,烤得甲板上的漆都开始起泡。
这要是等火势连成片,把船身的木头结构引燃,咱们都得变烤猪。
必须切断这种吸引力。
但我上哪去找消磁的东西?
加热?
火本来就是热的。
撞击?
船这么大怎么撞?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压舱石!”我一把抓住嬴政的袖子,力气大得可能把他那金贵的丝绸料子都抓皱了,“陛下,这船底下的压舱物,用的是什么?”
嬴政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时候问这个,但他记性极好,语速飞快:“为了稳住这艘巨舰,船底铺了三层铅块,那是少府特意调拨的。”
我眼睛一亮。
铅这东西,虽然重,但它有个特性——抗磁。
虽然效果没那么神,但在这种粗糙的磁力吸引面前,一大坨高密度的铅块砸下去,足够靠物理惯性和本身的性质,把那些粘在船身上的“磁性火油”给砸散、隔断!
“把铅块搬上来!”我冲着王离嘶吼,嗓子都有点破音,“去底舱!把那些备用的、还没铺死的铅块,全都给我搬上来!快!”
“那是压舱的!搬上来船不就晃了吗?”王离瞪大了眼。
“晃死总比烧死强!不想变烧猪就快去!”
我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几乎是跳着脚骂。
嬴政显然比王离那个榆木脑袋反应快,他直接沉声下令:“按她说的做。所有禁卫军,卸甲,下底舱搬铅!”
皇帝金口一开,那就是圣旨。
几百个彪悍的大秦锐士把盔甲一扔,像蚂蚁搬家一样冲进船舱。
没过多久,第一批铅块被运上了甲板。
那都是四四方方铸好的,一块得有几十斤重。
“怎么弄?”王离抱着一块铅,脑门上全是汗,被火烤的,也是累的。
我指着船舷下面那些聚成堆的火疙瘩:“砸!给我对准了那些火团最密集的地方砸!把它给我砸进海里去!让它离咱们的铁皮远点!”
“好嘞!这个老子在行!”
王离怒吼一声,双臂肌肉隆起,举起那块几十斤的铅锭,像是扔一块石子一样,狠狠地朝着船舷下方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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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一声巨响。
那块沉重的铅锭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砸在了一团正死皮赖脸贴在船壳上的火油团上。
原本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磁性油脂,被这一下重击硬生生砸得四分五裂。
铅块入水产生的冲击波和漩涡,瞬间把那团火给扯碎了,强行推离了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