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十个黑球压过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海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我死死攥着那块打磨过的水晶透光镜,掌心全是冷汗。
透过这简陋的单筒镜子,我总算看清了那球底下的猫腻。
那不是普通的孔明灯。
那玩意儿下头挂着的铜罐子,底座那一圈竟然冒着蓝幽幽的火苗。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乱响的木柴火,也不是冒黑烟的油火,而是像家里煤气灶开到最大时的那种纯蓝色。
这颜色我太熟了。这是高温,是燃料燃烧极度充分的表现。
“这帮疯子……”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是把猛火油提纯了?”
在这个年代,能把石油提炼到这种程度,除了那个所谓的“老师”,也没谁有这闲工夫。
那巨大的球体表面涂得黑漆漆的,看着像是某种厚重的树胶,这就保证了热气不外泄。
里头热气一顶,外面海风一吹,这就是个简易版的定向空投轰炸机。
最要命的是,现在的风向。
老天爷像是故意跟我们作对,海上的南风刮得正劲。
那些黑球借着风势,都不用怎么调整,直挺挺地就往我们头顶上飘。
“弓弩手!给老子把这些鬼东西射下来!”
王离那大嗓门在我耳边炸响。
他急红了眼,抄起一张硬弓,搭上铁箭就要拉满。
“住手!别射!”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整个人扑上去一把按住了他的弓臂。
这一扑劲儿使大了,我俩差点一起撞在船舷上。
“你疯了?那是火油!”我死命拽着他的胳膊,指着天上那晃晃悠悠的铜罐子,“那球皮子薄得很,它是兜着热气的!你要是一箭射穿了,那里面的火油顺着风撒下来,咱们这就不是坐船,是下油锅!”
王离被我吼得一愣,手里的劲儿松了松,但还是不服气:“那咋办?眼瞅着它往头顶上拉屎,咱们就干看着?”
“动脑子!它是飘着的,咱们是跑着的!”
我松开他的手,扭头看向桅杆顶端的风向旗。
那旗子被风扯得笔直,指向正北。
那些黑球就是顺着这条线来的。
“转舵!”我冲着舵手台那边嘶吼,“别走直线了!给我走‘之’字!就像蛇爬那样扭着走!快!”
舵手是个老把式,一听就懂。他手里的巨大舵轮猛地向左打死。
“咯吱——”
整艘巨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离心力瞬间把甲板上的人甩得东倒西歪。
我脚下一滑,差点滚出去,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像把铁钳子一样抓住了我的后脖领子。
我回头,嬴政那张冷峻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他下盘稳得像生了根,这种程度的颠簸连让他晃一下都难。
“谢……谢陛下。”我狼狈地站稳。
“还没完。”嬴政没松手,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你看那个。”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船这一拐弯,确实避开了大部分黑球的直击路线。
那些原本应该砸在我们头顶上的火油罐子,现在看来大半都要落进海里。
但有一个黑球不一样。
它飘得比别的都低,肚子底下那个铜罐子也没往外滴油。
更奇怪的是,透过海风的呼啸声,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种很尖锐、很刺耳的声音。
“吱——吱——”
就像是那种夏天知了叫唤的声音,被放大了几百倍,又像是有人拿着铁片在玻璃上使劲刮。
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软。
“这什么动静?”王离捂着耳朵,一脸的痛苦,“听得老子心慌。”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声音不对劲。这不是机械故障的声音,这是某种频率极高的震动。
我猛地转头,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公输墨!给我滚过来!”
公输墨被两个兵卒架着,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他一听见那天上的尖叫声,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裤裆里都湿了一片。
“说!那是什么玩意儿?别跟我装死!”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那张煞白的脸扯到面前。
“是……是‘空鸣蝉’……”公输墨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那是……那是老师做的‘子母鸣’里的母鸣……”
“说人话!干什么用的?”
“震……震桅杆的……”公输墨哭丧着脸,指着天上那个怪叫的黑球,“那铜罐子里有簧片,风一吹就叫。这声音咱们听着只是难受,但对木头……尤其是那种硬木头……它能把木头的纹理给震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共振!
这他娘的是次声波武器的变种?
刚才那种大鼓是低频震动,这是高频震动。
一高一低,这是要搞死我们的主桅杆!
这艘旗舰之所以能跑这么快,全靠中间那根三人合抱粗的巨型主桅杆挂着的主帆。
要是桅杆折了,这船就是海上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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