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湿漉漉的丝绸手帕盖在黑盒子上，被海风吹得贴得死紧，显出了盒子表面坑坑洼洼的轮廓。

我蹲在甲板上，手里攥着一把从死人身上摸来的短匕首，手心全是汗。

这哪里是开盒子，简直是在拆炸弹。

“陛下，往后稍稍。”我头也没回，冲着身后摆了摆手，“万一这玩意儿是个什么‘暴雨梨花针’的升级版，我皮糙肉厚还能挡挡，您要是擦破点皮，蒙恬将军能把我的皮剥了做鼓面。”

嬴政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那双黑色的靴子直接停在了我眼皮子底下。

“少贫嘴。”他的声音就在我头顶上，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只有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压迫感，实打实地罩了下来，“你也知道这是朕的江山，在朕的地盘上，还没有让女人挡在前面的道理。”

我撇了撇嘴，心里倒是稍微踏实了点。

这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深吸一口气，用匕首的尖儿顺着盒子边沿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插了进去。

手感很硬，咬合得非常好，这种加工精度放在现代车床上都要费点劲，也不知道那个“老师”到底是怎么用手工搓出来的。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没有毒烟，也没有暗器。

盖子弹开了。

我下意识地闭眼缩脖子，等了两秒没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盒子里面没有复杂的齿轮，也没有火药，只有一团黑色的防震棉絮——或者是某种动物的绒毛。

在那团绒毛中间，嵌着一个圆筒。

那圆筒是镂空的，精钢打制，看着很有分量。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的结构有点像现代的陀螺仪，里面悬浮着一根红色的针。

奇怪的是，不管我怎么转动身子，甚至把这圆筒倒过来，那根红针始终死死地指着一个方向。

不是指北，也不是指南。

它指着我们的东北方，也就是大概两点钟的方向。

“这是什么？”嬴政蹲下身，盯着那个圆筒。

“看着像是指南针……也就是司南。”我皱着眉，试着拿着它在甲板上走了两步，“但司南指的应该是南方，这玩意儿指得有点偏。”

“不……不可能……”

旁边一直瘫在地上的公输墨，这会儿像是看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他那张本来就吓白的脸，现在更是白得像张纸。

“这是‘归藏针’……老师竟然把这个给他们了……”公输墨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完了，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我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拿着圆筒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好说话。什么归藏针？指哪儿的？”

公输墨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盯着那根红针：“这是定向用的。这针里头灌了磁沙，又用特殊的法子定了极。它永远只指着一个地方——就是老师的‘归藏之地’。”

“归藏之地？”嬴政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藏兵处？”

公输墨哆哆嗦嗦地点头：“是……那是老师最大的工坊。刚才那种会喷火的船，还有那种巨大的夔龙鼓，都是在那儿造出来的。那里头……全是这种杀人兵器。”

我和嬴政对视了一眼。

这就不光是一个刺杀行动的事儿了。

这是一条大鱼。

“地图！”我猛地站起身，冲着王离喊道，“把海图拿来！快！”

王离赶紧把一张羊皮卷铺在甲板上。

这是我们出海前，结合了徐福之前的探索记录，还有我脑子里那些现代地理知识，重新绘制的草图。

虽然精度不高，但这已经是大秦目前最顶级的海图了。

我拿着那个圆筒，比划了一下红针指向的角度。

“咱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是在这儿……”我用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个点，“往东北偏东……”

我拿着一把木尺，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起点，顺着那根针指的方向，在地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这条线划过了大片的空白海域。

最后，笔尖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位置，不在大陆上，也不在朝鲜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