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就在这时候,头顶上传来一声脆响。
我抬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主桅杆连接横梁的地方,那个巨大的铁箍竟然崩开了一道口子。
那尖锐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木头的缝隙里,正在瓦解这艘船的骨架。
“不能让它叫了!”我甩开公输墨,“必须把它弄下来!”
“射下来?”王离又举起了弓。
“不行!射破了还是在头顶上!”
那个怪球离我们太近了,就在斜上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这时候射爆它,里面的火油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炸开,桅杆一样得完蛋。
必须把它拖走!
我的目光落在甲板边缘那几架用来防御接舷战的重型床弩上。
那玩意儿力道大,平时是射长矛用的。
“王离!带着你的人,去把床弩调过来!”我脑子转得飞快,“把箭头给我卸了!换成那种带倒钩的抓钩!屁股后面系上钢索!快!”
王离虽然不懂我要干啥,但执行力是真没得说。
他吼了一嗓子,十几个壮汉扑向那几架床弩。
“别射球!射它底下的篮子!”我冲过去,亲自调整一架床弩的角度,“把它给我拽下来!拽到水里去!”
那个“空鸣蝉”还在鬼叫,船身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嬴政一直站在桅杆底下,哪怕头顶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他也没挪窝。
他在给我压阵。
只要他不乱,这船上的人心就不乱。
“放!”
随着我一声令下,三架床弩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崩——!”
三根手腕粗的钢索带着带倒钩的铁爪,如同三条黑色的毒蛇,啸叫着冲向天空。
第一根射偏了,擦着球皮飞了过去。
第二根勾住了铜罐的底座,但因为角度不对,滑脱了。
就在我心都要跳出来的时候,第三根,正正地扎进了那个铜罐子和黑球连接的绳网里!
倒钩死死挂住了绳索。
“中了!”王离兴奋地大吼。
“拉!都给我拉!”我顾不上形象,两手抓住钢索,“别让它在头顶上炸!往海里拖!”
这那是钓鱼,这简直是在钓龙。
那天上的黑球借着风力,劲儿大得吓人。
钢索瞬间被崩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紧绷声。
我感觉两只手的虎口都要裂开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船舷边滑。
“那是命!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王离冲过来,一把拽住钢索,把自己当成桩子钉在甲板上。
几十个秦军锐士喊着号子冲上来,像拔河一样死死拽住绳索。
“一!二!拉!”
巨大的黑球终于扛不住这一百多条汉子的蛮力,不情不愿地歪了歪身子,然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向侧舷的海面。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几丈高。
那个一直折磨我们耳朵的尖叫声,瞬间被海水呛了回去,戛然而止。
“松手!趴下!”
在那东西入水的瞬间,我猛地大喊。
所有人下意识地松开绳索,抱头趴在甲板上。
“轰——!!!”
海面下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团黑红色的火光破水而出。
那铜罐子里显然装了什么遇水即炸或者延迟引爆的东西,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海水和火焰,在海面上掀起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
腥咸的海水混着滚烫的蒸汽,劈头盖脸地淋了我们一身。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粗气。
那种要命的震动,停了。
头顶上的桅杆虽然还在嘎吱作响,但好歹是立住了。
“这帮孙子……花样真多……”王离瘫在地上,骂骂咧咧地甩着手上的水,“要是让老子抓到那个什么老师,非把他塞进这罐子里不可。”
我没力气接他的话,只是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
刚才那一下,透支了我所有的肾上腺素。
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
那只手上还沾着点黑灰,袖口也湿了,但这只手的主人依旧站得笔直。
我抬头,对上嬴政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那种惯有的审视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自家打赢了架的猎犬,又像是看一个能托付后背的战友。
我也没矫情,把手递给他。
他用力一握,把我从湿漉漉的甲板上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