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虽然脑子直,但只要是打仗的事儿,反应绝对快。
“兄弟们!不想喂鱼的都给老子动起来!上钩锁!”
几十个刚才还没死透的秦军锐士,抄起带着倒钩的铁锁,嚎叫着甩向对面那座“铁壁”。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那些铁钩死死地扣住了对面船身的护栏、铁链、甚至是那些粗大的撞角根部。
“拉紧!绞盘给我转起来!”
随着绞盘的转动,粗大的铁链瞬间绷直。
原本想要借着退潮把撞角拔出去的“归藏”号,被硬生生扯住了。
两艘庞然大物,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惨烈、极其扭曲的姿势,在海上死死地抱在了一起。
撞角卡在肉里,铁链缠在身上。
不死不休。
“姜月见。”
身后传来嬴政的声音。
他并没有因为暂时的安全而放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盯着对面那座“铁壁”的中间看。
“你看那儿。”他伸手指了指,“这东西虽然大,但它劲儿使得不对。”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座“铁壁”虽然是由几十艘船连起来的,但中间那部分明显吃水更深,而且周围的浪花翻滚得特别厉害,就像是那里头藏着一头正在发狂的水怪。
两侧的船虽然也在划桨,但更像是在被中间那部分拖着走。
“动力源在中间!”
我眼睛一亮,“公输墨!公输墨在哪儿?”
那个倒霉的家伙刚才被撞击甩到了角落里,这会儿正捂着脑袋哼哼。
我冲过去一把把他提溜起来,指着对面:“看清楚了!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动的?怎么劲儿那么大?”
公输墨眯着眼看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那是……那是‘母舰’!那个老师在中间那艘大船底下装了个巨大的转轮!就像水车一样,但是倒过来的!是用畜力踩的!里面关了几百头牛!”
明轮!
这他娘的是人力(牛力)驱动的明轮船!
怪不得不需要风帆,怪不得能逆风逆水推着这么大的铁壁走!
“那连接呢?”我逼问道,“几十艘船连在一起,中间肯定有个受力点!不然这股劲儿传不到两边!”
“有!有!”公输墨哆哆嗦嗦地说,“有一根主轴!那是用百炼钢打的,贯穿了中间那三艘船!只要那根轴在,这一排船就是一个整体!劲儿就能往一处使!”
这就好办了。
打蛇打七寸。
这哪里是什么无坚不摧的铁壁,这就是一串穿在绳子上的蚂蚱。
只要把中间那根绳子剪断了,它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绊死!
“王离!”我猛地转身,眼神里透着股狠厉,“敢不敢玩命?”
王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样子有点狰狞,但在我眼里简直帅呆了。
“姑娘这话说的,咱们老秦人,除了命,也没啥值钱的了。你说,炸哪儿?”
我指着对面正中间那艘吃水最深的船,也就是那根主轴所在的位置。
“带上咱们最后那点火药包。别走甲板,顺着刚才那些铁链爬过去。把炸药给我塞到那根轴底下去!给我炸断它!”
这任务九死一生。
要在两船角力的正中心,在那些疯狂摆动的铁链上爬过去,还得躲过对面的箭雨和刀枪。
“得令!”
王离没有半句废话。
他把两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黑火药绑在背上,又在腰里别了两把短刀。
“这活儿细,人多了反而乱。老子带两个好手去就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嬴政,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陛下,若是末将回不来,家里那几坛老酒,记得帮我喝了。”
嬴政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火在烧。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王离的肩膀,然后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塞进王离手里。
“酒留着,回来朕陪你喝。去吧。”
王离嘿嘿一笑,把玉佩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跳上了那根绷得笔直的铁链。
我和嬴政并肩站在船头,死死盯着那几个在铁链上艰难蠕动的身影。
对面的箭矢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一个跟在王离身后的士兵,刚爬到一半,就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脖子,连声都没吭,一头栽进了两船之间那翻滚绞杀的浪涛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王离像是没看见一样,或者是根本顾不上看。
他整个人贴在铁链底下,利用铁链做掩护,一点点地往对面蹭。
这短短的几十米,简直比一辈子还要长。
终于,他摸到了对面那艘母舰的船舷下方。
那个位置正好是视线死角,上面的弓箭手射不到。
我看见王离扒住船板,从背上解下火药包,动作极快地把它塞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船轴连接处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