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墙,来了。
那个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关于物理、关于海战的理论全都成了废纸。
眼睛里只剩下那一排排森冷、尖锐,粗得像庙里柱子一样的青铜撞角。
逃不掉了。
我们这艘船刚才为了躲火球,势头已经没了,现在就像是个刚跑完马拉松还在喘气的人,而对面是一辆满载的大卡车。
要是让这帮孙子正正地撞在船肚子上,那别说什么大秦旗舰,就是铁打的棺材也得两半。
“别想着躲了!”
我猛地回头,扯着嗓子冲着还在拼命想要回正船头的舵手大吼,“往右打!打死!全部给我打死!”
舵手愣了一下,那张被烟熏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这时候要是侧身,那就是把最脆弱的肚子送上去给人家顶啊!
“听不懂吗?”我急得直接冲过去,一把推开副舵手,两只手死死扣住那沉重的木质轮盘,“别想着跑!跑不掉了!让船身侧过来!用肩膀去扛!别用肚子扛!”
我们要制造倾角。
既然躲不开,那就得选个耐揍的地方去挨这一下。
船的吃水线以下是最脆弱的,一旦破了就是进水沉船。
但船舷上方,尤其是这艘旗舰,为了防备接舷战,嬴政特意让人包了厚厚的一层熟铁皮,那是为了防箭雨和钩锁的。
那才是这艘船最硬的骨头。
“全员抓牢!”
随着我这一声嘶吼,加上舵手回过神来的拼命配合,巨大的船舵向右打到了底。
底舱那些虽然看不见外面、但听得见命令的桨手们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右侧船桨停摆,左侧船桨拼命划水。
庞大的旗舰在海面上画出了一个并不优雅的弧线。
离心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我们一把。
整艘船猛地向左侧倾斜过去,右边的船舷高高翘起,左边的船舷——也就是面对那堵“铁壁”的那一面,重重地压向了海面。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轰——!!!”
天塌地陷。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铁皮罐头里,然后被人从悬崖上扔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甲板传遍全身,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三颤。
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木头纤维在极致的暴力下崩断的声音。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但在半空中,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截住了我。
嬴政一手死死扣住身边的栏杆,另一只手极其精准地拽住了我的腰带,把我整个人往怀里一得。
“嘭!”
我的后背狠狠撞在他胸口的护心镜上,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另一只手迅速护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按在他的颈窝里。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静止了,只有耳边巨大的金属扭曲声,还有他胸腔里那沉稳有力、并没有因为这惊天撞击而乱掉半分的心跳声。
“别怕。”
这两个字是从他胸腔共鸣传进我耳朵里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定的血腥气。
晃动持续了好几息才停下来。
我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船舷。
赌赢了!
那六个巨大的青铜撞角,并没有捅穿我们的底舱。
因为船身的剧烈倾斜,它们狠狠地扎进了左舷上方的防卫铁板里。
那是两层熟铁中间夹着硬木的复合装甲,是大秦军工最硬的杰作。
巨大的撞角把铁板顶得凹进去一大块,甚至刺穿了外皮,死死地卡在了船身的龙骨结构上。
我们的船虽然被顶得侧歪着,像个半身不遂的病人,但没有沉!
水还在下面!
“没死……咱们没死!”王离从一堆缆绳里爬出来,满脸是血,那是刚才磕的,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这都没沉,咱们这船神了!”
“别高兴得太早!”
我推开嬴政,踉跄着扑到船舷边往下看。
那艘“归藏”巨舰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那无数只像蜈蚣腿一样的船桨还在疯狂划动,巨大的推力顶着我们的船,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想要把撞角拔出来,然后再撞一次。
或者是顶着我们,一直把我们顶翻为止。
这玩意儿就像个发了疯的公牛,角卡住了,还要拼命甩头。
“不能让它退回去!”我脑子里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它要是拔出来再来一下,咱们这龙骨肯定得断!必须把它锁在这儿!”
“王离!钩锁!刚才那些拉火球的钩锁!”
我转头冲着王离吼,嗓子已经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给老子扔过去!把咱们的船跟这怪物绑在一起!死都别撒手!”
“绑……绑在一起?”王离瞪大了眼,“那不是更跑不掉了?”
“它想把我们顶翻!只有贴上去,变成一块肉,它才顶不动!”我急得直跺脚,“快啊!”
这就像是两个人打架,对面是个大力士,要是让他拉开距离挥拳头,一拳我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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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活路就是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贴身缠斗,让他发不出寸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