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近看了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秦小篆。
字迹工整,刻痕极深,显然是用专业的模具压出来的。
“少府监造,元鼎三年,工乙七。”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比刚才被光照着还要冷。
少府。
那是大秦皇室专用的兵工厂,专门为皇帝和禁军打造最精良的器械。
而“元鼎三年”,正是今年。
“工乙七”,这是工匠的编号。
我猛地抬头看向嬴政。
嬴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原本还有些狼狈的帝王,此刻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碎片,那眼神仿佛要把它烧穿。
“楚国余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让人发毛,“好一个楚国余孽。”
这不是楚国人的东西。
这是秦国的东西。
而且是最近这一批,本该运往南疆去征讨百越的物资!
有人把大秦最顶尖的军火,倒卖给了想要杀皇帝的刺客。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造反了。
这是朝堂之上的背叛。
是来自咸阳权力核心的一把尖刀,直直地捅向了嬴政的后背。
“怪不得……”我喃喃自语,“怪不得他们有这种类似‘聚光阵’的技术,怪不得那艘‘归藏’舰能用上百炼钢的主轴。原来,用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东西。”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个技术碾压局,是那个神秘的“老师”有多厉害。
现在看来,这是个政治局。
那个“老师”,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而是朝堂上某个位高权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养的狗,或者是……那个大人物本人。
“查。”
嬴政把那块碎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这批物资是谁经手的,谁押运的,谁签收的。哪怕把咸阳翻个底朝天,朕也要把这只吃里扒外的老鼠揪出来,剥皮抽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更是一种深深的失望和孤独。
他拼了命地想要把这个国家捏合在一起,想要开疆拓土,想要万世太平。
可就在他的脚底下,在他最信任的权力中枢里,有人正拿着他的钱,造着他的反。
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陛下,既然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我轻声说,“只要它是人,不是鬼,咱们就能抓得住。”
嬴政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暴戾稍微收敛了一些。
“嗯。”
此时,海面上的烟雾渐渐散去了。
那艘镜子船已经逃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但我并没有看那个黑点。
我的目光落在了海面上。
那里漂浮着大片大片黑色的油污,那是刚才我们倒下去的猪油和黑豆燃烧后的残渣。
按理说,现在的海流是向东的,也就是离岸流。
这些油污应该顺着海浪慢慢飘向深海。
可是,不对劲。
我皱起眉头,快步走到船舷边,探出身子仔细观察。
那些油污的边缘,并没有随波逐流地散开。
相反,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线形,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却坚定地朝着东北方向的一个区域汇聚过去。
那个方向,看起来是一片乱石嶙峋的礁石区,海浪在那里拍打得特别凶,白沫翻滚。
但是,如果你仔细看那些油污的走向,就会发现,它们不是被浪推过去的,而是被“吸”过去的。
“水在往下漏。”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里不是普通的礁石区。
那个地方的海面之下,有一个巨大的空腔,或者是一个暗河的入口。
因为只有水流在这个地方发生了巨大的垂直落差,才会形成这种表面看不出来、但能把油污这种轻东西吸过去的暗流。
我想起了之前那个巨大的黑影,那个比始皇号还要大好几倍的“怪物”,在战斗结束后就神秘消失了。
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凭空蒸发。
除非……它钻进了地底下。
“陛下,王离。”我指着那片看似凶险、实则暗藏玄机的礁石区,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想,我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了。”
那不是在海上。
那是在海面之下,一个连阳光都照不到的肮脏角落。
既然他们在朝堂上当老鼠,那我们就去这真正的老鼠洞里,把他们一窝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