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混合了油脂、蛋白质烧焦、还有辣椒素的剧毒浓烟。
黑豆富含油脂,燃烧不充分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黑色颗粒,烟雾极重。
而干辣椒……那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化学武器。
“咳咳咳——!”
即便是在上风口,我也被那股呛人的味道熏得眼泪直流。
“把排风扇打开!就是给底舱通气用的那个大风箱!”我指着甲板后方的通风口,“把它拆下来,搬到前面来!对着那个镜子船吹!”
大秦的能工巧匠确实厉害,虽然没有电风扇,但这种手摇的巨型风箱早就用在了冶铁和矿井通风上。
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扛着风箱冲了过来,架好位置,开始疯狂摇动把手。
“呼——呼——”
一股强劲的人造风,裹挟着那团黑得像墨汁、辣得像刀子的浓烟,顺着海风,像一条黑色的恶龙,张牙舞爪地朝着那艘挂着铜镜的小船扑了过去。
原本那艘小船是在上风口,占尽了便宜。
但海上风向本就多变,再加上这几台巨型风箱的加持,局势瞬间逆转。
那团黑烟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像一堵墙一样,直接撞上了那面巨大的铜镜阵列。
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是光。
光线在穿过这层浓厚的黑烟时,被那无数的炭黑颗粒阻挡、散射。
原本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柱,瞬间黯淡了下来,变成了一道昏黄浑浊的光斑,打在我们的盾牌上,连温度都降了大半。
紧接着,是对面传来的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哇——!”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辣椒烟雾钻进了那些操作铜镜的死士的鼻子里、眼睛里。
哪怕他们戴着面具,这股无孔不入的辛辣味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更绝的是,那些黑色的烟尘,混合着油脂,黏糊糊地附着在了那些光洁如新的铜镜表面。
镜子怕什么?
怕脏。
原本能聚光的精密镜面,现在蒙上了一层黑灰色的油垢。
反射率瞬间从九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那道威胁了我们半天的死光,彻底熄火了。
“成了!”
王离兴奋得把头盔一摔,一边流着被辣椒熏出来的眼泪,一边大笑,“这也行?那帮孙子估计现在正哭爹喊娘呢!”
我这时候才感觉浑身虚脱,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那件湿披风被掀开了。
嬴政站了起来。
他也没好到哪去,头发乱了,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黑金龙袍上沾满了烟灰和油渍,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他看都没看远处那艘已经乱成一团、正准备调头逃跑的镜子船,而是低头看着我。
“黑豆,辣椒。”他缓缓吐出这两个词,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姜月见,朕的御膳房,在你手里倒是比武库还要好用。”
我苦笑着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黑灰,估计现在我比他还要狼狈。
“陛下,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不管神兵利器还是锅碗瓢盆,能杀敌就是好武器。”
嬴政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把满是烟灰的手递给他。
他用力一拉,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这么握着,掌心干燥温热,那层薄薄的茧子磨得我手心有些发痒。
“没烫着吧?”他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没……”我刚想说没事,才发现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是刚才为了护他,被那道光的热浪燎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
嬴政的眼神沉了沉,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海面。
那艘镜子船已经没法打了。
镜面废了,人也被熏得半死。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手段反击,此刻正借着残存的烟雾掩护,拼命划桨,想要逃离战场。
“穷寇莫追。”嬴政冷冷地下令,“小心有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姑娘!陛下!你们快来看看这个!”
是公输墨。
这小子刚才一直躲在角落里清理甲板上的碎片。
刚才那阵光照虽然没把船烧了,但也造成了一些破坏,有些铜镜的碎片或者是对方船上被炸飞过来的零件落在了咱们船上。
我和嬴政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公输墨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看形状,应该是一面小铜镜的碎片,可能是刚才混乱中撞碎掉下来的,或者是被风箱吹过来的。
此时,这块碎片已经被公输墨擦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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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光下,那青铜的背面,赫然刻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