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那是神是鬼，只要敢冒头，就给老子射烂它！”

王离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连带着那个负责把控重弩的士兵手都哆嗦了一下，差点这就扣下扳机。

“停手！别动那玩意儿！”

我几乎是吼破了音，一把按住王离正要去拔剑的那只手。

那重弩要是发射出去，这么近的距离，反震力能把甲板踩裂不说，关键是这一箭出去，纯粹是拿肉包子打狗。

“姑娘你疯了？那东西都要骑到咱们脸上了！”王离眼珠子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另一只手还指着那个正在不断变大、好像随时要冲破水面的巨大黑影。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水面！”我没空跟他客气，直接伸手扳过他的脑袋，强行让他往下看，“那么大个东西往上冒，水面怎么可能一点浪花都没有？它是鬼吗？连水都排不开？”

王离愣了一下。

确实，那个黑影看着吓人，像是只有十几米深了，可那片水域平静得跟面镜子似的，别说惊涛骇浪了，连个大气泡都没冒出来。

按照常理，这么大体量的东西上浮，光是把水排开造成的涌浪，就足够把咱们这艘船推得东倒西歪。

可现在，除了我们自己船身造成的波纹，那边安静得诡异。

“那是影子。”

我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从旁边士兵手里抢过一支火把。

那火把烧得正旺，上面还滴着油脂。

我抡圆了胳膊，拿着火把在半空中用力划了一个大圈，然后猛地往左边一晃。

就在我晃动火把的一瞬间，水底下那个恐怖的黑影，竟然跟着我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虽然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而且还有大概半秒钟的延迟，但绝对逃不过人的眼睛。

“看见没？”我冷笑一声，把火把扔回给傻了眼的士兵，“这就是个皮影戏。有人在远处拿着小模型，利用光线折射和水汽，把影子投到了水底下的那层白色岩石上。咱们看到的，是被放大了几百倍的假货。”

“假的？”王离张着嘴，像是吞了个苍蝇，“那他们折腾这个干啥？”

“为了让你把脖子抬起来，像只呆头鹅一样盯着水面看。”

嬴政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我身后响起来。

我猛地一激灵，心跳漏了半拍。

没错。

这就是个魔术手法里的“障眼法”。

当所有人都被这只惊天巨兽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真正的杀招绝对不在水里。

在哪？

如果是为了杀人，既然水里是假的，那就是……

“卡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铁链互相摩擦的声音，从我们头顶上方那个黑漆漆的溶洞穹顶传了下来。

这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很空灵，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盖过去。

但我听见了。

我猛地抬头。

这一看，我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就在我们这艘船的正上方，在那片刚才大家都忽略了的黑暗里，悬挂着几十块巨大的石头。

每一块都有磨盘那么大，用粗大的铁链吊着，像是挂在天花板上的腊肉。

而现在，那些铁链正在绷紧，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这是杠杆。

有人启动了机关，只要那边的卡扣一松，这些千斤重的石头就会像下冰雹一样砸下来。

咱们这艘船是木头做的，哪怕是再坚固的龙骨，也扛不住这种从几十米高空砸下来的实心大石头。

这一轮砸下来，咱们不被砸成肉泥，船也得散架沉底。

“上面！有落石！”

我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

几乎是同时，第一块石头已经松动了，“呼”的一声带着风声就下来了。

“躲开！”

嬴政反应极快，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扑。

我们俩连滚带爬地摔到了桅杆底下的死角里。

“砰——！！！”

一声巨响，整艘船都在颤抖。

那块石头并没有砸中甲板中央，而是砸在了船舷外侧的一艘护卫小艇上。

那艘可怜的小艇连个响儿都没发出来，瞬间就被砸得四分五裂，木板飞溅，上面的两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接就被砸进了水里，变成了一滩红色的泡沫。

碎木屑像暗器一样四处乱飞，有一块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去，火辣辣的疼。

“公输墨！给老娘滚过来！”

我顾不上脸上的疼，一把从乱成一团的人堆里揪出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叛军工匠。

这时候谁都能乱，唯独他不能乱。

这机关既然是墨家那一套路子，他就一定能看懂。

我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要提溜起来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别在那装死！往上看！这铁链子的绞盘在哪？支点在哪？这一看就是连动装置，只要卡住一个就能卡住全部！在哪？！”

公输墨被我吓得脸都青了，哆哆嗦嗦地指着头顶侧面的一处凹陷：“那……那里！那个石壁槽子里有个大齿轮！那是主控的‘天枢’！只要那个转动，所有的铁链都会松开！”

小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在离甲板大概有五六米高的石壁凹槽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青铜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随着它的转动，连在上面的铁链一扣一扣地往下滑。

太高了。

而且那齿轮转动的力量极大，人力根本不可能把它扳停。

“王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