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根竖起来的竹管子,看得我头皮发麻。
“水鬼!”王离那嗓子还没吼完,我就看见那些管子开始往船底下凑。
这帮人不想活了,也不想让我们活。
他们不是来凿船底的,这时候凿船来不及。
他们这是要往船底贴东西。
刚才那几百箱军火里有火药,这时候要是往龙骨上贴几个炸药包,或者哪怕是塞进几个那种用竹筒做的土炸弹,这船就算不沉,也得瘫痪在这儿。
到时候,头顶是石头,脚下是炸弹,咱们就真成了瓮里的王八。
“别射箭!射不着!”我一把拽住王离,“这帮人既然敢潜水,头上肯定顶着铁皮或者木板,箭射水里没劲儿,扎不死人。”
“那咋办?跳下去抓?”王离急得就要脱盔甲。
“你那是去送死,水里是人家的地盘。”我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治这帮水耗子?
我想到了以前在农村老家,看过人家怎么清鱼塘。
不抽水怎么把鱼逼出来?
要么电,要么药,要么……烫。
电是没有的,毒药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够量。
“石灰!”我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吓傻了的负责后勤的军官大喊,“船上的生石灰都在哪?别告诉我没有!厨房腌鸭蛋的,底舱防潮用的,还有修补船缝的,全都给我搬出来!快!”
那军官愣了一下:“有!都在底舱!本来是打算到了地方修营寨用的,有好几十袋子!”
“全都给我搬上来!倒进海里!就在咱们船边上倒!”
我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人都跟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只有嬴政没问为什么。他只要结果。
“照做。”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皇帝一开口,谁敢磨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袋袋灰白色的粉末被士兵们扛上了甲板。
这时候,那些竹管子已经贴得很近了,甚至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气泡声。
“倒!”我一声令下。
“哗啦——”
几十袋生石灰,顺着船舷,像是下雪一样,劈头盖脸地砸进了海水里。
一开始还没什么动静,水面只是浑浊了一片。
王离趴在栏杆上,手里攥着刀,一脸疑惑:“这玩意儿能行?又不是要把他们呛死……”
话还没说完,海面突然“咕嘟”一声。
紧接着,就像是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整个船舷两侧的水面瞬间沸腾了。
“滋滋滋——”
白烟腾空而起。
生石灰遇水,那是剧烈的放热反应。
咱们这点量虽然煮不开整个大海,但要把船周围这一圈水变成滚烫的石灰水,那是绰绰有余。
这滋味,谁试谁知道。
不光是烫,那石灰水进了眼睛、进了鼻子,那是钻心的烧蚀感。
“啊——!!”
第一声惨叫从水底下传上来的时候,听着还有点发闷。
紧接着,那些细长的竹管子开始剧烈晃动,然后像是被人从底下拔了一样,一个个东倒西歪。
“噗通!噗通!”
原本平静的水面炸开了锅。
一个个黑漆漆的人影,像是下了饺子一样,争先恐后地从水里冒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捂着脸,惨叫声凄厉得像是杀猪。
那身黑色的紧身水靠上全是白色的石灰浆,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就被烧得通红起泡。
这哪还是什么精锐的水鬼死士,这就是一群被烫了毛的猴子。
“给我捞!”王离乐了,手里的长钩子一挥,“一个都别放跑了!上来一个钩一个!”
秦军锐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痛打落水狗,那是毫不手软。
长长的挠钩伸下去,不管钩着哪儿,皮肉也好,衣服也好,硬生生往上拽。
哪怕是再硬的汉子,这时候也顾不上反抗了,一个个只想赶紧离开这滚烫的石灰水。
没多大一会儿,甲板上就扔了一地的“落汤鸡”。
这帮人被钩上来之后,一个个还在地上打滚,捂着眼睛嗷嗷叫。
我走过去,踢了踢离我最近的一个。
这人脸上全是泡,眼睛估计是废了,肿得跟桃子一样。
“都绑了。”嬴政走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水,往旁边让了让,“把嘴堵上,别让他们咬舌头。”
我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这人的打扮。
这就是专业的。
身上穿的是鲨鱼皮做的水靠,极其贴身,还滑溜,入水阻力小。
腰上挂着防水的油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火药或者引火的东西。
但我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我伸手把这人的脑袋扳过来,看了看他的耳后根。
那里有一道深褐色的勒痕,皮肉都已经磨成了老茧。
我又去看了看旁边另外两个被抓上来的,也是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痕迹。
“王离,把他们的衣服扒了。”我站起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