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就是穿成个乞丐,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势也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骨子里的东西,衣服盖不住。
天彻底黑下来了。
今晚没有月亮,海面上黑得像是一锅浓墨。这正合我意。
我们的大船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外洋的深水区。
而那两艘伪装好的走舸,则点着几盏昏暗的风灯,晃晃悠悠地朝着那个“三号海眼”开了过去。
我趴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个自制的单筒望远镜——其实就是把两块打磨过的水晶片装在竹筒里,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比肉眼强点。
“怕吗?”
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嬴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他也趴在栏杆上,就在我手边不到一寸的地方。
“怕啊。”我说了实话,“我又不是神仙,也是肉长的。要是待会儿算错了,或者是他们不上当,咱们这百十号人就得去喂鱼了。”
“你算不错的。”嬴政看着那两艘远去的诱饵船,“朕见过很多自诩勇猛的将军,上阵之前腿肚子都在转筋。你只是手有点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反应。
“陛下,您就不怕?”我反问他。
“朕习惯了。”他淡淡地说,“从朕十三岁登基那天起,每天睡觉前,朕都会想,明天能不能活着醒过来。这把椅子,看着风光,其实上面全是钉子。”
这话他说得很平静,但我听着心里有点发酸。
这个被后世称为暴君的男人,其实也就是个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幸存者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杀人,是因为他不杀人,人就杀他。
“以后不用想了。”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手背冰凉,全是粗糙的茧子。
“有我在呢。”我说,“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多。那些想害您的人,他们的手段太老套了。在我眼里,就像是小孩过家家。”
嬴政低头看着我的手。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动作有点逾矩了。
这可是皇帝的手,也就是龙爪子,哪能随便拍。
我刚想把手缩回来,却被他反手抓住了。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我有点疼,但很稳。
“好。”他说,“那朕这条命,就交给你这颗脑子了。若是输了,黄泉路上,朕等你。”
“陛下这话说的,真不吉利。”我撇了撇嘴,但没把手抽回来,“咱们是要去开疆拓土的,不是去赶着投胎的。”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即便隔着几里地,那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是巨大的铁链被绞盘拉紧的声音。
“来了!”我浑身一激灵,立刻举起望远镜。
只见黑暗中,那两艘诱饵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停住了。
船身剧烈摇晃,甚至有一艘的船尾直接翘了起来。
“嗖嗖嗖——”
无数道火光从两侧的暗礁里射了出来。那是带火的强弩。
瞬间,那两艘船就变成了两个巨大的火球。
稻草人被点燃了,火光把周围的海面照得通红。
借着火光,我看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
那是人头。
无数个穿着水靠的死士,手里拿着凿子和短刀,像蚂蚁一样爬满了那两艘着火的船。
“他们上当了!”王离压抑着兴奋低吼了一声。
“别急。”我按住他的肩膀,“再等等。等他们发现船上没人,气急败坏的时候,那才是咱们动手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那边的喊杀声就变了调。
那些死士冲上船,一刀砍下去,发现砍出来的是稻草,那种错愕和慌乱,隔着老远我都能感觉到。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一挥手,“左满舵!顺着潮汐逆流冲进去!撞死他们!”
我们这艘潜伏已久的巨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风帆猛地升起,借着这股子从外洋回流的夜潮,我们的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时候,那些伏兵正聚在那两艘火船旁边,乱成一锅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的杀招会从背后捅过来。
“咚!”
一声闷响。
我们的船头狠狠地撞进了一艘敌方的指挥小艇里。
那小艇就像是个鸡蛋壳,瞬间就被撞得粉碎。
“杀!”
王离大吼一声,带着人就跳了过去。
这是一场屠杀。
对方虽然人多,但都在水里,或者是小船上。
而我们居高临下,又是突然袭击。
再加上他们刚才那一波攻击,机关已经用老了,铁链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弩箭也还没装填好。
这就是个时间差。现代战争打的就是时间差。
我没去前面凑热闹。这种砍人的活儿不适合我。
我拉着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公输墨,指着海图上那个机关控制室的位置:“这地方在哪?”
公输墨这会儿也不敢哆嗦了,借着火光看了看:“就在那个像乌龟一样的礁石后面!那里有个水下洞口,机关总枢就在那!”
“走!”
我没叫别人,直接看了一眼身边的嬴政。
“陛下,敢不敢跟我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嬴政把你手里的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刃上还在滴血。
刚才有个不知死活爬上来的死士,被他一剑封了喉。
“带路。”他只说了两个字。
我们放下一艘小艇,趁乱划向了那块礁石。
这里离战场中心有点距离,没人注意到我们。
那块礁石后面果然有个隐蔽的洞口,半淹在水里。
“公输墨,这门怎么开?”我指着那一扇长满了青苔的铜门。
公输墨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比划了半天:“这……这是‘墨家非攻锁’。没有钥匙打不开。要是强行破门,里面的自毁机关会把整个礁石炸飞。”
“钥匙?”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那把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金钥匙。
“你看看这个孔。”我把金钥匙递给公输墨。
公输墨凑过去看了看那铜门上的锁孔,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
“这锁孔的形状……跟咸阳宫那个地下的闸门锁孔,是一模一样的!”公输墨声音都变了,“这钥匙……这是一把通用的母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