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漆的味道有点呛人,像是烧焦的松香。
天,快亮了。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皮,手背蹭到脸上,感觉皮肤干巴巴的。
这一宿没睡,脑子虽然还转得动,但身体确实有点遭不住。
桌上的油灯芯子结了个大灯花,光线忽暗忽明的,晃得人心烦。
我拿起桌上那三个刚封好的锦囊。
这三个玩意儿,是我给那帮躲在地底下的老鼠准备的“见面礼”。
第一个锦囊,上面写着“少府监收”。
里面的条子很简单,我让他们给我找三百个身强力壮的役夫。
要求只有一条:必须是聋哑人。
要是找不到天生的,小时候发烧烧坏脑子不会说话的也行。
理由我都编好了,就说这帮人要去修缮地宫里的水银渠。
那地方毒气重,容易让人产生幻觉胡言乱语,找哑巴干活最保险,免得出来乱说动摇军心。
其实这就是个幌子。
我要这三百个哑巴,是因为有些活儿,只能让听不见、说不出的人去干。
第二个锦囊,是给王离的。
我让他从水师那边调十艘快船过来。
不要挂大秦的黑龙旗,把船身弄得旧一点,看着像商船或者渔船,悄悄停在琅琊外海那个全是礁石的野湾子里。
那是我们的后路,也是我们的伏兵。
至于第三个锦囊,我没写名字,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那里面是我刚才用蜡泥,照着嬴政给我的那把金钥匙,拓下来的三个模子。
这把金钥匙是个精细活儿,里面有能转动的芯柱。
我得找个靠谱的工匠,给我倒腾出三个假的芯柱来。
这三个假货,看着跟真的一样,但只要插进去,对应的刻度全是错的。
如果有人想动歪脑筋,拿着这假钥匙去开锁,嘿嘿。
对着“子时”开水闸的,会被卡死;对着“午时”开海眼的,会被反锁;对着“辰时”开自毁装置的……那就直接送他上天。
我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咔吧响。
把东西收拾好,我推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挺凉,带着股土腥味。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骊山的轮廓像个趴在地上的巨兽,黑魆魆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我没闲着,直接去了存放档案的临时营帐。
门口守着的士兵看见我,眼珠子都直了,但也知道我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没敢拦。
“把《秦律·工律》关于陵寝修缮的那几卷,还有原本的‘旧陵渗漏图’都给我找出来。”我对着那个负责管理的少府吏员说道。
那吏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我吓了一激灵,擦了擦口水,一脸的不乐意:“姑娘,这可是机密。没有陛下的手谕,或者是丞相的……”
“啪。”
我没废话,直接把嬴政给我的那块通行腰牌拍在桌上。
“陛下的手谕我是没有,但这块牌子管不管用?”我盯着他,“你要是觉得不够,我现在就去把陛下叫醒,让他亲自跟你说?”
那吏员一看那牌子,腿肚子都软了,赶紧赔笑脸:“管用,管用!姑娘您稍等,下官这就去拿!”
他手忙脚乱地在那堆竹简和羊皮卷里翻腾了半天,抱出来一大堆东西。
我没管那些律法条文,那是拿来掩人耳目的。
我直接摊开那张发黄的羊皮图纸——那是当年修建陵寝时的原始记录。
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画得跟迷宫似的。
我找了个亮堂点的地方,把昨天晚上蒙毅给我的磁针偏转记录拿出来,跟这张图纸一点一点地比对。
手指顺着线条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对应的,正是昨天那个罗盘转得最厉害的地方,也就是公输墨嘴里说的“麒麟腹”。
但是在这张官方的图纸上,这个位置被用朱砂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四个小字:“朽木塌陷”。
下面还有一行小注:此地土质疏松,下方原有古树根系腐烂,形成空洞,不可承重,故封存废弃。
“放屁。”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骊山是什么地方?
那是石头山!
哪来那么大的古树根能把山肚子都给掏空了?
还“朽木塌陷”,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造的假记录,好让后面的人不敢往这儿挖,不敢往这儿建东西。
这地方,就是那个地下城的入口没跑了。
我把图纸卷起来,揣进怀里。
刚出帐篷,就看见不远处嬴政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