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字血书看得我心惊肉跳，但我更清楚，这时候要是乱了阵脚，那就真的遂了那帮人的意。
“崩”指的不是山塌了，是局势要崩。
我们这一路几乎是把马跑废了才赶回咸阳周边。
没敢直接进城，也没敢惊动任何官面上的势力。
蒙毅带着亲信把我们接到了骊山北麓的一处废弃采石场。
这里离皇陵的核心区还有段距离，但胜在隐蔽，能看见那座巍峨如同巨兽一般的山包。
嬴政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脸色沉得吓人。
他身上的衣服早换回了便装，但那股子还没散去的杀气，让周围的几个心腹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情况怎么样？”我刚下马，腿还在打颤，就被蒙毅扶了一把。
“不太好。”蒙毅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的陵区，“那边的卫尉换防了，领头的是中车府令赵高举荐的人。而且最近夜里，总能听见地下有闷响，咱们安插进去的眼线，也就是发那封血书的兄弟，昨天夜里失踪了。”
失踪就是死了。这没什么好猜的。
嬴政把马鞭扔给侍卫，大步走到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盯着挂在架子上的骊山舆图。
“他们就在下面。”嬴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陵墓的位置，“朕能感觉到。”
“感觉没用，得要证据。”我找了把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凉水，“陛下，您现在要是冲进去，那就是硬碰硬。他们敢在您眼皮子底下搞事，手里肯定捏着咱们不知道的底牌。要是这下面真藏着几万人，您这一锄头挖下去，搞不好就把整个咸阳都给炸上天。”
“那你说怎么办？”嬴政转过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就在这干看着？”
“当然不。”我放下水碗，缓了口气，“咱们得先弄清楚，这帮地老鼠到底藏在哪，有多少人，吃喝拉撒怎么解决。”
我转头看向蒙毅：“蒙将军，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来了吗？”
“弄来了。”蒙毅指了指帐篷角落里的几个笼子，“按姜姑娘的吩咐，二十只驯好的信鸽，都饿了一整天了。”
“好。”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今晚咱们就来个‘投石问路’。”
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我们摸到了陵寝外围的一处排水渠出口。
这地方隐蔽，周围也是荒草丛生，平时根本没人来。
那排水口有水桶粗细，黑洞洞的，往里吹着阴冷的风，像是一张没牙的大嘴。
“这下面通着地宫的暗河。”蒙毅解释道，“是当年修建时留下的活口，为了排雨水的。”
我从笼子里抓出一只信鸽。这小东西饿得咕咕叫，眼珠子乱转。
“给它们绑上。”我吩咐旁边的侍卫。
细细的麻绳系在鸽子腿上，上面还挂了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铃铛。
我又让人抓了一把炒香的粟米，在那排水口边上撒了一点，然后把剩下的都撒进了洞里深处。
“放进去。”
二十只信鸽扑腾着翅膀，被塞进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它们饿极了，闻着粟米的香味，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铜铃声顺着管道传进去，叮叮当当的，在这个死寂的晚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能行吗？”王离蹲在我旁边，一脸的不信，“这鸽子还能告诉咱们下面有人？”
“人长了嘴就要吃饭，吃了饭就要掉渣。”我盯着那个洞口，“鸽子是直肠子，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但这地底下若是没人，这些粟米就是死物。若是有人……”
我没把话说完，只是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蒙毅手里的绳子动了。
“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收线，没敢太用力。
第一只鸽子被拽了出来。它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嗉囊鼓鼓的。
我一把抓住它，没管它扑腾，直接去看它的脚环和爪子。
王离凑过来举着火折子。
“看。”我指着鸽子爪缝里夹着的一点碎屑，“这是啥？”
王离眯着眼瞅了半天：“米渣子？”
“这是蒸熟又晒干的干粮渣，不是我刚才撒的生粟米。”我冷笑一声，“还有这个。”
我指了指绑在鸽子腿上的麻绳。
那原本灰扑扑的绳子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虽然干了，但闻着有一股子酸臭味。
“闻闻。”我把绳子凑到王离鼻子底下。
王离吸了一口气，差点吐出来：“我去，这一股子好几天没洗澡的馊味儿！这是人汗味！”
“对了。”我把鸽子扔回笼子里，“这地下要是没人，哪来的熟干粮？哪来的汗味？这鸽子刚才肯定是在谁的脑袋顶上或者肩膀上停过，蹭了一身的油汗。”
接下来的几只鸽子也都被拉了出来。
有三只脚上都沾着同样的油汗味，甚至有一只的翅膀尖上还沾了一点黑灰。
“这是煤灰。”我捻了捻那点黑灰，放在手指头上搓了搓，“下面在烧火。这大夏天的烧火，不是做饭就是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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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一直站在阴影里看着，这时候终于走上前来。
他拿起那根沾着汗味的绳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朕的陵墓下面。”他咬着牙，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狠劲，“吃朕的，住朕的，还要反朕。好，真是好得很。”
“既然确定了有人，那就好办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蒙将军，把你那个罗盘拿来。”
蒙毅递过一个司南。
我拿着司南，围着这个排水口走了几圈。
那上面的磁勺子跟喝醉了酒一样，疯狂地乱转，根本定不住方向。
“这就对了。”我指着脚下的土地，“普通的山石土木，不会让司南乱成这样。这下面肯定铺了大面积的生铁板，或者是存了海量的兵器铠甲。只有大量的铁器，才能把磁场搅得这么乱。”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烂熟于心的陵寝结构图，借着火光在上面比划。
“陛下您看，这里是封土堆，这里是地宫核心。而这个排水口通向的……”我的手指顺着线条移动，最后停在了一片标注着“麒麟腹”的区域。
“这里。”我抬起头，“这里原本是个天然的大溶洞，当初修陵的时候，工匠说这里地气太湿，不适合放陪葬品，就把它封死了。看来，那帮人是把这块废地给利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