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钥匙不能插,得磨

“诺!”

这一声答应得豪气干云,但我心里其实在打鼓。

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吹得人头皮发麻。

嬴政现在的状态就是上了头的赌徒,手里抓着把烂牌还要梭哈。

“陛下,”我往前凑了凑,声音没敢太大,怕折了他的面子,“打肯定是要打,但这船得先停一停。”

嬴政猛地转头看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怕了?”

“怕死又不丢人。”我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袖口,指了指脚底下的甲板,“您听听这动静,咯吱咯吱的,刚才撞那一下子,龙骨肯定伤着了。咱们这船现在就是个破筛子,真要开去日本……我是说东边那破岛,不用他们动手,一个浪头过来咱们就得喂鱼。”

嬴政皱了皱眉,脚下用力踩了踩甲板,确实感觉到底下传来那种不结实的虚浮感。

他那股子冲顶的怒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而且,”我趁热打铁,指了指他手里攥着的那把金钥匙,“这玩意儿,咱们还没琢磨透呢。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您把它给我,我得拆开看看。”

嬴政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钥匙递给了我。

我没敢在甲板上弄,拉着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叫王离举着灯。

我从怀里掏出那把他平时用来削肉的小匕首,对着钥匙柄上的麒麟眼睛,小心翼翼地把刚才那个盖子又撬开了。

那层写着字的薄皮已经被取出来了,现在里面空荡荡的。

我把小指甲盖伸进去掏了掏,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底,是可以活动的。

“王离,把灯凑近点。”

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眯着眼睛往里瞅。

那里面有一根极细的青铜芯柱,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

“这是啥?”王离把大脑袋凑过来,挡住了光。

“起开点,挡光了。”我把他脑袋推开,“这是十二时辰。”

我拿着匕首尖,试着拨动那根芯柱。

它能转,还能往下按。

每按下去一点,就能感觉到那种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这根本不是一把单纯的钥匙。”我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着嬴政,“这就是个微型的密码盘。陛下,您看,这一圈是子丑寅卯,这一竖条是深度刻度。要是不知道准确的时辰和深度,这钥匙插进锁孔里,那就是个炸雷。”

嬴政蹲下身子,盯着那个小孔:“你是说,开水闸和开海眼,用的不是同一个深度?”

“肯定不是。”我肯定地点点头,“做这机关的人心眼儿多着呢。水闸是日常用的,可能插到底就行。但那个海眼是杀人用的陷阱,要是有人拿了钥匙去试,不知道特定的旋转角度和深度,一旦插错……”

我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砰。锁孔里的机关会直接反向触发,把自己人给炸了。”

王离听得脸都绿了:“这也太阴了吧?那咱们拿着这钥匙也没用啊?”

“谁说没用?”我笑了,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咱们不知道密码,对面也不知道咱们知道这玩意儿有密码啊。”

我转头看向嬴政:“陛下,咱们得演场戏。那个海眼不是等着咱们去钻吗?咱们就让它废了。”

“怎么做?”嬴政问。

“王离。”我冲这个傻大个招招手,“你带几个水性好的,拿块木头削个假钥匙,样子做得像一点。去琅琊台那边晃悠一圈。你就装作是要强行开机关的样子,拿着假钥匙往那锁孔里捅。记住,千万别真捅进去,做个样子就行。”

“然后呢?”

“然后你就跑,游得越快越好。”我坏笑道,“那帮藏在暗处的人看着你拿着‘母钥’去开门,肯定以为咱们要反客为主。他们要是沉不住气,自己拿备用钥匙去试,或者想要强行启动机关……哼,只要他们一动,那就是自寻死路。”

“还有,”我脸色严肃起来,“光这样不行。咱们得派几个真正的行家,带上生漆和石灰拌的胶泥,潜到海眼的最底下。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水面上,把那个转轴给糊死。生漆这东西沾水就硬,比石头还硬。到时候别说钥匙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那个海眼打开。”

嬴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他们的刀,变成废铁。”

“对,就是这个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陛下,咱们现在不能去东边。咱们得把这屁股擦干净了,才能腾出手来收拾那个徐福。”

嬴政站起身,看着漆黑的海面,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依你。先回航,修船。”

船队开始掉头。

为了不惊动那边,我们走得很慢,像是个在夜里溜达的幽灵。

但这事儿没完。

我心里还压着块大石头。

刚才公输墨那老头子说的话,还有这钥匙的构造,让我心里一直发毛。

既然海上的机关这么复杂,那咸阳地底下的那个呢?

如果那帮人狗急跳墙,真的把咸阳给沉了,咱们就算把徐福抓回来也是白搭。

小主,

我把王离打发走了,拉着嬴政进了船舱。

里面没别人,我说话就更直白了。

“陛下,咱们得往家里递个信。”我找了张破羊皮纸,拿着炭条在上面画,“咸阳那边不能干等着。我那个‘修下水道’的借口虽然好用,但挡不住这帮人搞破坏。”

“怎么递?”嬴政皱眉,“这海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信鸽飞回去都得累死。”

“不一定要飞回去,只要让人去做就行。”我想了想,“咱们这次出来,不是带了几个机灵的骊山役夫吗?我看那个叫二狗的就很机灵。让他换身老百姓的衣服,坐那艘快船先走。”

我在纸上画了个楔子的形状:“让他回去找咱们留在咸阳的内应。就说是我吩咐的,借着检修水银渗漏的名义,把这个铁楔子,给钉死在地下水道的那几根主梁上。”

“这是何意?”嬴政没看懂我的鬼画符。

“这是个保险。”我解释道,“一旦地下水位异常,或者有人动了那个总闸,这铁楔子受力就会卡死。虽然不能完全挡住,但至少能把那个闸门卡住一半。哪怕地基沉降,也不至于一下子塌到底,给人留个逃命的时间。”

嬴政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想得倒是远。连朕都没想到的退路,你都铺好了。”

“没招啊,我是个惜命的人。”我耸耸肩,“咱们这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呢,不多留个心眼,早晚得被人把裤子扒了。”

这话有点粗,嬴政却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我手里的炭条拿过去,扔在桌上,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热,跟我冰凉的手指反差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