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闻长公子扶苏,体察民隐,深得朕心。特赐其监修骊山陵寝外围水道,以疏导渭水,福泽万民。准其自选三百役夫,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陛下,您这是……”我不解地看着他,“这不正好顺了他们的意吗?他们正愁没机会接近陵区核心,您这可是把钥匙直接递到了他们手里啊。”
“如果不给他们机会,他们怎么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嬴政把笔一扔,眼神冷得像刀锋,“朕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扶苏已经得势了,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只有在狂喜的时候,人才会犯错。”
“可是那三百役夫……”
“那是给他们留的口子。”嬴政打断了我,“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人混进去。蒙毅已经在暗中盯着了,这三百人,不管谁进来,都会被记录在案。朕倒要看看,这朝堂上下,到底有多少人是人鬼难辨。”
这一招,叫请君入瓮。
够狠,也够险。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快能把这帮人一网打尽的办法。
这道诏书第二天一早就发了出去。
咸阳城里自然是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一看皇帝竟然把这么重要的工程交给了一向受冷落的长公子,立马就开始各种揣测。
有的说是皇帝转性了,有的说是扶苏终于熬出头了。
只有我知道,这是一道催命符。
就在诏书发出的当天下午,关在刑部大牢里的公输墨突然疯了。
狱卒来报,说这老头看到诏书的内容后(我也没懂狱卒为啥要给死囚看诏书,估计是想让他死个明白),就开始拿头撞铁栏杆,撞得满头是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胡话。
我赶紧跑去大牢。
一见到我,公输墨就像见到了救星,两只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指甲都翻起来了,满脸是血,看着跟厉鬼似的。
“不能去!不能让公子去啊!”他嘶吼着,嗓子都哑了。
“为什么?”我让人给他灌了口水,“那水道不是你们一直想进去的地方吗?现在让公子去修,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你懂个屁!”公输墨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们……他们骗了公子!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公子掌权,他们要的是‘活祭’!”
“活祭?”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字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那地下城的核心机关,叫‘地脉锁’。当年也是墨家参与设计的。”公输墨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恐惧,“那玩意儿一旦锁死,外力根本打不开。除非……除非有嬴氏直系血脉的血!”
我愣住了:“你是说,这是个生物识别锁?”
公输墨没听懂我的新词,但他听懂了我的意思,拼命点头:“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在那个锁芯里,藏着一块上古传下来的‘血圭’。那是当年楚国巫师留下的邪物,只要感应到嬴氏王族的血气,它就会解除禁制。但那个过程……那个过程会把人的血抽干!他们想让公子去,就是想把他骗进铁牛腹中,把他献祭了,好打开地脉,引水倒灌咸阳!”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帮人,真的不是人。
为了复辟,连这种断子绝孙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们嘴上喊着拥立扶苏,实际上只是把扶苏当成一把一次性的钥匙。
用完了,就扔了,连命都不留。
“那血圭是个什么东西?”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才能破?”
“那是块红色的玉石,平时看着跟普通玉佩差不多,但遇到王族之血,就会变黑,然后……然后引发机括转动。”公输墨颤抖着说,“只要公子身上带着这东西,或者被引到那东西附近受了伤,那就全完了。”
我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我一路狂奔回了少府寺的库房。
少府是管皇家私财和各种手工艺品的,里面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把十年前南郡进贡的所有石头都给我找出来!快!”我冲着库房的管事大喊。
管事被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招呼人翻箱倒柜。
半个时辰后,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堆在了我面前。
我在那堆石头里扒拉着,手都被磨破了皮。
终于,我在一个积灰的木箱角落里,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石头。
“赤玉髓。”我拿起那块石头,对着光看了看。
这东西并不名贵,甚至可以说有点廉价。
但它有个极其特殊的化学性质——它的成分里含有一种特殊的铁盐,如果遇到新鲜的血液,血液里的某种成分会和它发生反应,让石头的颜色在短时间内迅速氧化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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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迹”,就是“巫术”。
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个简单的化学反应。
“把最好的玉匠给我叫来!现在!马上!”
那个晚上,少府寺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我和三个老玉匠围在操作台前,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要做的,是一件赝品。
一件足以乱真的“血圭”。
我要把它做成一枚玉佩的底座,那种不管是纹理、色泽还是触感,都跟真正的古玉一模一样的底座。
但这还不够。
“在这儿,给我钻个孔。”我指着玉佩的背面,一个极隐蔽的位置,“里面给我填上磷粉和火漆。”
老玉匠手都在抖:“姑娘,这……这要是炸了……”
“炸不了。”我死死盯着那个孔,“我要的是一旦见血,它不仅要变黑,还要冒烟,要发出声响。我要让它成为一个报警器,而不是一把钥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嬴政没有催我,但他派了赵高来门口转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