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让他们乱了阵脚,急着去抢那个“时机”,他们才会露出破绽。
傍晚的时候,天变了。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突然就乌云密布,闷雷滚滚。
这场雨来得太是时候了。
大雨倾盆而下,像是天河漏了个底。
我站在骊山工地的望楼上,穿着蓑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根本睁不开眼。
但我必须得盯着。
下面的河道水位涨得飞快,那浑浊的黄水翻滚着,拍打着堤岸,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这种天气,最适合干坏事。
“看那边。”我推了推身边的蒙毅。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在水道的入口处,有一群役夫正冒着大雨在加固堤岸。
他们喊着号子,扛着沙袋,一个个浑身泥泞,看起来跟普通的苦力没啥两样。
但我的眼神好,或者说是我的直觉准。
我看到了其中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干瘦的汉子,他在搬沙袋的时候,不知道是脚滑还是怎么的,摔了一跤。
为了撑住身子,他的手按在了泥地里,袖口顺势往上一撸。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那是系在他手腕上的一块东西。
不是玉,也不是绳结。
而是一块残片。
一块漆红色的、带着云纹的残片。
那是三天前,我在东市让人高价收购的“楚式漆耳杯”的碎片!
这帮人,还真是把那东西当成了什么信物,或者是什么护身符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那股疼痛感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找到了。
鱼已经咬钩了,而且是一条大鱼。
“告诉王离。”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冷得像这冰凉的雨,“把弦给我绷紧了。那个戴着漆器残片的人,别让他死了,我要抓活的。”
蒙毅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我依旧站在望楼上,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蚂蚁一样的人群。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这大雨掩盖了一切声音,也掩盖了一切罪恶。
但我知道,就在这看似混乱的雨夜里,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嬴政没有来。
他是皇帝,这种脏活累活不能让他干。
但他把命交给了我,把儿子交给了我,把大秦的安危也交给了我。
我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硬邦邦的火折子,那是最后的手段。
如果一切失控,如果那个“血圭”真的不管用,如果王离挡不住那帮疯子……
那我就亲自下去,把那个该死的铁牛给炸了。
哪怕把我自己也埋在里面。
这不光是为了嬴政,也是为了我自己。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卷进了这场漩涡,那就没想着能干干净净地退出去。
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才稍微小了点。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还有那种暴雨过后的清冷。
远处,一队马车缓缓驶来。
那是长公子扶苏的车驾。
车轮碾过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近,心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于来了。
扶苏坐在车里,怀里揣着我给他的那块假玉佩,正一步步走向那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猎人,此刻恐怕正磨刀霍霍,等着这只肥羊自己送上门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只羊的背后,站着一头会吃人的狼。
而我,就是那个给狼开门的人。
“走吧。”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蓑衣,顺着望楼的梯子爬了下去,“我们也该去凑凑热闹了。”
脚踩在烂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让人心烦,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那是大戏开演前的鼓点。
也是某些人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