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个刺客是在临死反扑?还是在给同伙发信号?
如果那个真正的九渊盟主真的在台上,那他现在肯定要动手,或者是逃跑。
我的视线迅速在观礼台上的这群官员脸上扫过。
丞相李斯正在大声呵斥卫兵护驾,脸上的惊慌不像是装的;治粟内史那个胖老头已经瘫在地上了;御史大夫正拔出剑挡在前面……
这些人的反应都很正常。
那是谁?
谁有那个胆子,也有那个机会,能在这种时候对嬴政下手?
突然,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太常寺卿。
那个在上一章里因为害怕而跪地求饶、那个看起来最胆小怕事、最讲究礼制的老学究。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嬴政的左侧后方,手里捧着那块象征着礼仪威严的巨大的玉笏。
那是祭祀用的礼器,长约三尺,宽如手掌,通体洁白。
但这会儿,他手里的玉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地举着,而是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很刁钻。
正好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却把玉笏的顶端,对准了嬴政毫无防备的侧颈。
我看见他的袖子在微微颤抖。
不,那不是颤抖。
那是在调整机关。
我想起来了。
刚才刺客喊话的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台下,就连负责护卫的蒙毅都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去指挥下面的乱局,把嬴政的身后空了出来。
这就是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个掌管了一辈子礼乐、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老头子,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九渊盟主!
他手里的那块玉笏背后,一定藏着要命的东西!
“护驾!!”
我几乎是把嗓子都喊破了。
但来不及了。
太常寺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种笑容和他平时那副老古板的模样判若两人,带着一种即将得手的狂热和决绝。
他的手指扣动了藏在玉笏背后的机括。
我离嬴政只有两步远。
但我手里没有剑,也没有盾牌。
我只有那一块玉。
那一块嬴政在上一章送给我、说让我戴着暖身子、刚才被我攥得滚烫的虎形玉佩。
人的本能真的很奇怪。
在那一刻,我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我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里那块沉甸甸的玉佩,狠狠地朝着太常寺卿手里的玉笏砸了过去。
“当——!”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撞击声。
那是美玉碎裂的声音。
我的准头还算不错,那块虎形玉佩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太常寺卿手里的玉笏上。
虽然力道不算太大,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全神贯注准备发射暗器的太常寺卿手腕猛地抖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抖。
“嗖——!”
一支只有手指长短、泛着幽幽蓝光的毒矢,从玉笏的背面射了出来。
如果没有那一砸,这支毒矢会直接钉进嬴政的脖子。
但因为那一抖,毒矢的轨迹偏了那么一寸。
它擦着嬴政明黄色的龙袍下摆飞了过去,哪怕只是稍微碰了一下,那坚韧的丝绸瞬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黑洞。
“叮”的一声。
毒矢死死地钉进了嬴政御座旁边的红木扶手上,尾羽还在疯狂颤动。
整个观礼台,在这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太常寺卿愣住了。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牺牲了那么多人、甚至把自己这把老骨头都搭进来的必杀一击,竟然被一块女人佩戴的玉佩给毁了。
而我,看着那块碎了一地的暖玉,看着那个依然端坐在龙椅上、此时正慢慢转过头来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块玉,还真是护身符啊。
只不过,护的不是我,是他。
此时的嬴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钉在扶手上的毒矢,又看了看地上碎成几瓣的虎形玉佩,最后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太常寺卿。
他笑了。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是你啊。”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像是见到了老朋友般的感叹。
“朕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就一直站在朕的身后。”
他慢慢地站起身,龙袍上的那个被腐蚀的黑洞在风中晃荡着,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