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公子去？”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您这是让他去送死？那犁上有毒！就算我们换了犁，谁知道现场还有没有别的埋伏？”

“他是大秦的长子，是朕选定的储君。”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以后怎么坐这把椅子？若是连这点胆魄都无，何以为储？”

“可他是你亲儿子！”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正因为是亲儿子。”嬴政猛地回过头，眼里的光利得像刀，“朕才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去接这个天下。他既然想在朝堂上立威，想抓太常寺的鬼，那朕就给他这个舞台。鬼就在那儿，看他敢不敢抓。”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那把一直随身佩戴的泰阿剑，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王离已经带着五百锐士混进去了。只要那个九渊盟主敢露头，朕就要让他有来无回。”

看着他那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甚至连亲儿子都当饵的狠绝模样，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才是秦始皇。

这才是那个横扫六国的帝王。

在这个男人的棋盘上，没有任何一颗棋子是不可舍弃的，包括他自己，只要为了赢。

“那臣呢？”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陛下打算把臣放在哪？”

嬴政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就在朕身边。”他说，“既然你把玉佩戴回来了，那就替朕看着那帮牛鬼蛇神。你的眼睛毒，比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强。”

春耤礼那天，天公不作美，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咸阳城外的耤田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四周彩旗招展，鼓乐齐鸣，看着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我和嬴政坐在高高的观礼台上。

他穿着黑底红纹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就像是一尊威严的神像。

而在下面的田地里，扶苏正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手里扶着那架我们连夜赶制出来的、绝对安全的曲辕犁。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安排。

但他没有退缩。

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文弱，骨子里到底还是流着嬴政的血。

他知道这是他老爹给他的考题，也是生死状。

“起——！”

随着太常寺卿一声长长的唱喝，鼓声如雷。

扶苏深吸一口气，扬起鞭子，驱赶着前面的耕牛。

犁铧切入泥土，翻起黑色的土浪。

我死死地盯着下面，手心里全是汗，右手紧紧攥着嬴政给我的那块虎形玉佩。

那玉佩本来是暖玉，这会儿却被我捏得滚烫。

一步，两步，三步……

扶苏走得很稳，但走得很慢。

周围的百姓都在欢呼，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我脑仁疼。

就在扶苏走到田地中央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个原本跪在田埂边上、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农，突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公子大义！老汉……老汉给公子敬碗酒！”

那老农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一脸激动地往扶苏那边冲。

旁边的卫兵大概是看他年纪大，又是一脸淳朴样，稍微迟疑了一下没拦住。

就在那一瞬间，那老农浑浊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崇拜的眼神，那是狼看见肉的凶光。

他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要摔倒，手里的那碗酒直接泼向扶苏，与此同时，他的袖口里滑出一道寒光。

那是把剔骨用的尖刀！

“小心！”我差点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扶苏虽然紧张，但他毕竟也是练过骑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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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那老农冲过来的一瞬间，他就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

“哗啦”一声。

那碗酒泼在了地上。

滋啦！

黑色的泥土瞬间冒起了一股白烟，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那哪里是酒，分明是强酸！

要是这东西泼在人脸上，那就直接毁容了，甚至能把骨头都给烧穿。

扶苏被那白烟呛得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那个刺客一击不中，并没有停手，手里的尖刀直刺扶苏的心窝，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暴秦当诛！”

就在那刀尖离扶苏的胸口只有半寸的时候，一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笃”地一声射穿了那个刺客的手腕。

那是王离。

他早就混在旁边的役夫堆里，这会儿手里拿着把猎弓，保持着射箭的姿势，眼神冷得吓人。

“啊——！”

刺客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役夫”们一拥而上，瞬间就把那个老农按在了泥地里。

全场大乱。

百姓们尖叫着往后退，观礼台上的官员们也是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有的甚至钻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嬴政。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上，甚至连衣袖都没动一下，仿佛下面发生的只是一场滑稽的戏码。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还在挣扎。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他并没有求饶，也没有像之前的死士那样咬舌自尽，而是冲着观礼台这边，拼尽全力嘶吼了一嗓子：

“盟主！就在观礼台上！动手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