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我感觉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那不仅仅是金属碰撞的动静,那是死神在磨牙。
这声音我太熟了,以前为了防身,我在网上淘过那种藏在笔筒里的弹簧刀,里面的卡扣咬合时就是这个动静。
但这可是两千年前的大秦,这架曲辕犁是用来给皇帝耕地祈福的,不是用来杀人的暗器。
“拿锤子来。”我死死盯着那个铁扣,头也没回地冲身后的治粟内史喊了一声。
胖老头还在那儿哆嗦,大概是觉得我疯了:“姜……姜姑娘,这可是少府刚送来的新犁,要是砸坏了……”
“我让你拿锤子!”我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大概能吃人,“出了事我顶着,但要是这玩意儿到了陛下手里出了事,你全家老小都不够砍的!”
这一嗓子把他吼醒了。
没一会儿,一个匠人战战兢兢地递给我一把铁锤。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敢直接砸那个连接处,而是用锤柄的尖端,顺着那个凸起的毛刺边缘,一点一点地把那块铁皮往外撬。
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锤柄好几次差点脱手。
库房里静得吓人,只有我沉重的呼吸声和铁皮被撬开时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崩”的一声,那块用来伪装的铁皮弹开了。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那个让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精巧结构。
在厚实的犁辕内部,被人掏空了一块,里面嵌着一根比筷子还细的铜管。
铜管的一头连着那个铁扣,另一头藏在扶手的缠布下面。
这设计简直阴毒到了极点。
只要扶犁的人手掌用力攥紧把手,里面的机括就会被触动,铜管里的东西就会像打针一样,瞬间喷进那个铁扣上的细孔,直接扎进人的手掌心里。
而在那个铜管的侧面,刻着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那是楚国的鸟篆。
“九渊”。
“这是什么?”治粟内史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就绿了,“这……这是……”
“别废话。”我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那根铜管夹出来。
管口封着蜡,但我能看见里面装着一种白色的粉末。
我没敢在那儿耽搁,找了个陶罐把这玩意儿装好,转身就往廷尉府的大牢跑。
这种粉末是什么,必须得试。
廷尉府的死囚牢里常年飘着一股子霉烂的味道。
我让狱卒找了个原本就要秋后问斩的死囚,把那点粉末倒进了一碗水里。
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那个死囚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看着那碗水还以为是断头饭,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人就没了。
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喊都没喊一声,就在那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窍流出来的血都不是红的,而是那种发黑的紫。
“见血封喉。”
旁边的老仵作手都在抖,那是吓的,“这是以前楚国宫里秘传的‘鹤顶红’,但这纯度……哪怕是大罗神仙,沾上一滴也活不成。而且这东西最邪门的是,它遇热遇汗化得更快。”
我站在阴暗的牢房里,看着那个已经凉透了的死囚,只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要用这把犁的人是嬴政……
他在春耤礼上要扶犁耕田,那是个力气活,手掌肯定会出汗,肯定会用力攥紧把手。
那就是个必死局。
我没敢耽搁,揣着那个陶罐,带着王离直接闯进了咸阳宫。
嬴政正在批奏折。
这几天他为了安抚因为扶苏抓人而动荡的朝局,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下的乌青重得很。
看见我进来,他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朱笔依然在竹简上勾画:“查清楚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我把那个陶罐放在他的案头上,又把那截刻着“九渊”的铜管放在旁边。
“是鹤顶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那把犁被动了手脚。只要陛下上手,必死无疑。”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旁边的赵高正在研墨,手一哆嗦,那块上好的墨锭直接磕在了砚台上,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嬴政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慢慢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恐或者暴怒,反而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沉。
“九渊盟……”他伸手拿起那截铜管,在指尖转了一圈,“好手段。南边用瘟疫把你们调开,这边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埋钉子。这一环扣一环的,倒是费心了。”
“陛下,春耤礼不能去了。”我急切地说,“他们既然能在这把犁上动手脚,那就说明负责礼仪筹备的人里肯定还有内鬼。现在敌暗我明,这时候出宫太危险了。”
“不去?”
嬴政嗤笑了一声,把铜管随手扔回桌上,“诏书已经发了,祭坛已经搭了,全咸阳的百姓都等着看朕祈福。这时候不去,朕怎么说?说朕怕了几个前朝的余孽?说大秦的皇帝连自己的犁都扶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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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是送命!”我急了,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往前跨了一步,“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那个九渊盟主现在肯定就藏在咸阳,等着看您中招。咱们只要把这消息压下去,暗中排查……”
“查?”嬴政打断了我,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头,那种压迫感瞬间就罩了下来。
“姜月见,你在云梦泽抓了几个小鱼小虾就回来了,你以为这事儿就完了?”他盯着我的眼睛,“真正的鱼还在水底趴着呢。太常寺卿、治粟内史、少府监……这一个个的,谁没嫌疑?你现在查,能查出谁来?他们既然敢做,就把尾巴藏好了。”
“那也不能拿您的命去赌啊!”我仰着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嬴政看着我,原本紧绷的嘴角突然松了一下。
他伸出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某种侵略性,而是很轻地在我脸颊边上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有点凉,带着墨汁的味道,却让我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定了一点。
“朕不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朕是庄家。”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殿外,“传令下去,春耤礼照常举行。”
我刚想再劝,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次扶犁的人,换成扶苏。”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