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要命了”,但他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我没出去,我又不傻。
我只是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十几大车东西推到了阵前。
那是整整齐齐的棉衣,还有一箱箱刚印好的粮票。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了,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那些当兵的身上虽然穿着甲,但里面的单衣早就也不顶事了。
“都给我看清楚了!”
我举起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这是少府刚拨下来的冬衣,每人两套!还有这一箱箱的,是明年开春给你们家里发的粮种凭证!”
对面的士兵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厚实的棉衣,喉结上下滚动。
在这个时代,一套棉衣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但是!”
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就在刚才,陛下下了旨意。凡是今天跟着陈辛跨过这条线的,军籍全削!这些冬衣,一把火烧了也不给叛贼穿!这些粮种,全部作废!”
说完,我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把一支火把扔进了那堆棉衣里。
“呼——”
早就泼了火油的棉衣瞬间被点燃,火苗子窜起两米高。
那股焦糊味顺着风飘到了对面。
“别烧!那是俺娘的救命衣裳啊!”
对面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就像是砸进平静水面的一块大石头。
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乱了。
那些士兵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穿衣,就要养家糊口。
他们当兵是为了吃粮饷,不是为了把全家老小的活路给断了。
陈辛急了。
他没想到我来这一手。
“别听这妖女胡扯!”陈辛挥舞着斧头,砍翻了一个想要往后缩的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脸,“冲过去!冲过去想要什么有什么!谁敢后退,老子劈了他!”
这一刀,虽然暂时镇住了场面,但也让士兵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恐惧,也是愤怒。
我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冲着身后的几个黑冰台侍卫招了招手。
他们搬出来几个巨大的铜制圆锥体。
这是我之前让他们做的“扩音器”,利用铜的震动和特殊的弧度,能把声音放大好几倍。
“都别动手。”我对着王贲说,“让他们听听家里的动静。”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是被人搀扶着的,手里还拄着根拐棍。
她对着那个铜喇叭,颤巍巍地喊了一声:“二狗子!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爹还在床上躺着等着这救命粮呢,你要是敢造反,俺……俺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这声音经过铜喇叭的放大,变得有些失真,但在空旷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可怕。
对面阵营里,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的长戈“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娘!俺不敢了!俺不反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冰台的效率不是盖的。
他们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把这些士兵住在咸阳附近的家属给找来了。
这就是北大营的软肋。
他们的兵,大部分都是关中子弟,家就在跟前。
老婆喊丈夫,老子骂儿子,甚至还有小孩哭着找爹的。
这一声声喊叫,比漫天的箭雨杀伤力还要大。
陈辛彻底慌了。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放下武器、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士兵,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得像个鬼。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
他像个疯子一样,骑着马来回冲撞,想要把队伍重新整顿起来,“谁再敢哭,老子灭他满门!”
但这会儿,他的威胁已经没用了。
当兵的也是爹生娘养的,谁还没个家?
你陈辛也就是个偏将,你能给他们什么?
能比得上家里的老娘和老婆孩子重要?
“陈大人,收手吧。”
就在这时候,一直跟在陈辛身后的那个副将突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