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假借虎威的狼

那道黑色的细线在我的视野里一点点变粗,像是一条吸饱了血的蚂蟥,正顺着官道往咸阳的大动脉上爬。

地面震得脚底板发麻。

“两千人。”蒙恬趴在墙垛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全是北大营的精锐,重骑兵三百,步卒一千七,还有弓弩手。这配置,攻城都够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方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刚才赵晔那三百人那是送菜,是敢死队。

但这回来的陈辛不一样,他是带着正规军来的。

两千人看着不多,但在咸阳这种核心地带,只要冲进来,那就是一场屠杀。

“报——!”

一个黑冰台的探子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一路狂奔上城楼,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令牌和一卷竹简。

“陛下!北大营偏将陈辛,手持咸阳急件火漆印信,声称宫中生变,他是奉了密诏来勤王的!渭水浮桥的守军一看印信是真的,根本不敢拦,已经被他强行冲过来了!”

嬴政一把抓过那卷竹简,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把竹简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盖着的那个鲜红的印章,无论是字体的勾连,还是边缘的缺口,甚至是用印的力度造成的深浅,都跟少府存档里的那个“调兵急令”一模一样。

“真的?”蒙恬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可能!调兵的母印一直锁在章台宫的暗格里,钥匙只有陛下有,他陈辛哪来的真印?”

“是假的。”

我把竹简合上,手指在那块红色的印泥上搓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红色的粉末。

“但这假做得太真了,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

我转头看向嬴政,他正死死盯着那卷竹简,眼底的杀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是周珫。”我说。

嬴政看向我:“他在太常寺,管的是祭祀,碰不到兵权。”

“他碰不到兵符,但他碰得到印泥。”我冷笑了一声,“太常寺掌管礼乐,每次大典,所有印信都要经过他的手封存。这老东西是个手艺人,他不需要偷印章,他只需要把以前废弃公文上的印泥刮下来,用一种特殊的胶水化开,再用软胶倒模。只要有了模子,想盖多少盖多少。”

这其实就是现代的一种简单的化学复刻手段,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神迹。

“好手段。”嬴政怒极反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着朕的印信,来杀朕的人。这笔账,朕记下了。”

此时,城楼下的喊杀声虽然停了,但那股压抑的气氛比刚才还要重。

远处的大军已经到了护城河外一里地的地方,正在列阵。

“陛下,蒙将军。”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卷竹简扔给旁边的侍卫,“现在不是追究假印章的时候。陈辛敢来,就是仗着手里这个‘大义’。他手下的兵肯定以为自己是在干正事,是在救驾。”

“那就杀。”蒙恬拔出腰间的佩剑,“我就不信,凭我手里的禁卫军,吃不下他这两千人。”

“吃得下。”我看着蒙恬,“但那是大秦的兵,是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家底。两千个青壮劳力,那就是两千个家庭的顶梁柱。要是今天在这儿把他们都宰了,那这两千个家庭就毁了,这笔血债最后还得算在陛下头上。”

嬴政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你要如何?”

“攻心。”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粮仓,那里是进城的必经之路,“王贲将军的通武侯大旗还在吧?让他去那儿堵着。我不让他杀人,我让他去烧东西。”

“烧东西?”蒙恬愣住了。

“对,烧衣服,烧粮票。”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那帮大头兵知道,跟着陈辛造反,不光要把命搭上,还得把全家老小的活路都断了。”

嬴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在我后脖颈上捏了一下。

这动作有点亲昵,又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你这女人,心比刀子还硬。”他在我耳边低声说,“若是生在男儿身,这大秦的丞相怕是早就换人了。”

我感觉脖子后面那块皮肤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陛下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夸你。”嬴政收回手,大手一挥,“传令王贲,按她说的做。今天这出戏,朕要在城楼上好好看着。”

两刻钟后。

粮仓前的空地上,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陈辛率领的两千北大营精锐,一个个披坚执锐,杀气腾腾。

另一边,是王贲带着的一千守备军。

人数上我们吃亏,但王贲往那儿一站,那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我就站在王贲身后的掩体里,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铁皮大喇叭。

这玩意儿是我让工匠临时卷出来的,虽然丑了点,但拢音效果还凑合。

“陈辛!”

王贲的大嗓门不用喇叭都能传二里地,“你个狗日的,拿着块假令牌就敢带兵闯咸阳?你当老子眼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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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阵营里,一匹黑马越众而出。

陈辛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

“王贲!我看你是被妖女迷了心窍!”陈辛举起手里那卷竹简,高声吼道,“我有陛下亲笔密诏在此!宫中有奸佞作乱,挟持圣驾!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念旧情,连你一块砍!”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阵骚动,显然是被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给煽动起来了。

“弟兄们!”陈辛趁热打铁,“冲进去,救出陛下,每人赏钱五千,官升一级!”

眼看着那帮士兵就要冲锋。

我拍了拍王贲的肩膀,示意他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