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民风淳朴，好一个安抚得当！”嬴政怒极反笑，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朕的江山里，竟然藏着这么大一群吸血的耗子！这苍梧郡守是谁的人？”

“是……是前任廷尉姚贾举荐的，算是……算是楚系的老臣。”李斯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查。”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个字，“给朕查到底。”

“陛下，光查苍梧郡太慢了，那是咱们的猜测，证据还在几千里外。”我拦住了正要发飙的嬴政，“咱们得抓现行。既然他们挖了这么多铜，肯定要运出来用。这铜不会凭空消失，要么变成了兵器，要么变成了……”

我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刚才那假印信的做工。

那么精细的做工，那么逼真的模具技术。

“万利商号。”我突然报出了一个名字。

嬴政和李斯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万利商号？”李斯不解地问，“那是咸阳城里最大的铜器铺子，专门给宫里供铜灯铜盆的，背景很干净啊。”

“就是因为它太干净了，而且它就在咸阳。”我解释道，“刚才那个假印信的铜底座，我看了一眼，底部的花纹有一处极小的瑕疵，那是模具磨损留下的痕迹。巧的是，我宫里有个暖手炉，底部也是万利商号出的，那上面的花纹瑕疵，跟这假印信上一模一样。”

这就是工业标准化的坏处，同一个模具出来的东西，连疤都长得一样。

“而且，万利商号不仅做铜器，它还接朝廷的‘铜钱’转运生意。”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如果我想把私自铸造的假钱混进市场，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一个合法的渠道，把它掺进真钱里发出去。万利商号，就是最好的中转站。”

嬴政听懂了。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太阿剑，大步往外走：“黑冰台，点齐五百人，随朕出宫！”

“哎？陛下您亲自去？”我赶紧跟上去，“这种抓贼的事儿让下面人去就行了……”

“朕要亲眼看看，这帮耗子到底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了什么。”嬴政回过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也跟着。你既然能闻出味儿来，就帮朕把这窝给端干净了。”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一层薄茧，那种粗糙的触感让我心里莫名地定了一下。

“行。”我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我就陪陛下当一回捕头。”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西市。

万利商号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

黑冰台的办事效率高得吓人，根本没给里面的人反应时间，直接破门而入，把里面几十个伙计全按在了地上。

我跟着嬴政走进后院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金属味和油脂味。

“陛下，在这儿！”

一个黑冰台的校尉指着后院库房的一面墙。

那墙看着挺厚实，但敲上去声音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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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力士拿着大锤，“咣咣”几下就把墙砸开了。

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暗室。

我拿着火把先钻了进去，火光照亮里面的瞬间，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凉气。

这哪里是库房，这简直就是个小型的造币厂。

一排排整齐的木架子上，摆满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铜钱。

那些铜钱黄澄澄的，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但我随手抓起一把，掂了掂分量，就发现不对劲。

“轻了。”我递给嬴政一枚，“这钱里掺了铅，分量只有官钱的七成。”

这叫“减重钱”。

用同样的铜，能铸出更多的钱。

这就是赤裸裸的掠夺，把老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换成这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暗室的最深处，我发现了一堆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掀开一看，全是模具。

不是铸钱的模具，而是……

“这是兵符的模子？”李斯跟在后面进来，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声，“那是……那是调动巴蜀粮草的令箭模具？那是……那是给北地边军发饷的银饼模具？”

我翻看着那些模具，手脚发凉。

这些东西要是流出去，这大秦的天下还不乱套了？

九渊这帮人，这是要从根子上把大秦的信用体系给废了啊。

“陛下，您看这个。”

我在角落的一个铁皮箱子里，找到了一本厚厚的账簿。

那账簿的封皮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九条蛇缠绕在一起，蛇头都指向中间的一个深渊。

九渊。

这就是他们的图腾。

我翻开账簿，上面的字是用一种奇怪的密语写的，看着像是一堆乱码。

但我毕竟是学过点密码学的，再加上我对这时代的数字记录方式还算敏感，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这账本记的不是钱，是流向。”我指着最后几页最新的记录，手指顺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线条往下滑，“这一笔，三天前发出的，数量巨大。接收方是一个叫‘公输’的代号。”

“公输？”李斯皱眉，“难道是公输家族的人？他们可是墨家的死对头，专精机关术。”

“不，这不是家族名字。”嬴政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冰，“这是工匠营的代号。负责修朕的骊山陵寝的工匠营，领头的那个大匠，就叫公输盘。”

我的心猛地一跳。

皇陵。

那是嬴政最看重的地方，也是大秦目前最大的工程。

那里聚集了天下最好的工匠，还有……还有几十万刑徒。

“他们给皇陵送钱干什么？”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收买工匠？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