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来看看你。”冯去疾叹了口气,“蒙毅啊,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我没干!”蒙毅喊冤,“我是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的,现在还重要吗?”冯去疾的声音冷了下来,“陛下已经动了杀心。那份名单上,可是有你的名字。现在外面都在传,你要攀咬别人来保命。”
“我没有攀咬谁!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盟主!”
“蒙毅。”冯去疾打断了他,“你是蒙家的顶梁柱。蒙家世代忠良,不能毁在你手里。听老夫一句劝,为了家族的名声,也是为了你兄长蒙恬在北疆能安心打仗……你自己了断吧。”
听到这儿,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就是政治。
杀人不见血,还要逼着你自己动刀子,美其名曰“为了家族”。
“了断?”蒙毅惨笑一声,“冯相这是给谁带话?是陛下……还是您自己?”
“放肆!”冯去疾的声音陡然严厉,“老夫是为了大秦的体面!”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壶毒酒。”冯去疾说,“喝了它,你也算走得体面。你放心,你死后,老夫会保住蒙家的爵位。”
说完,又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着嬴政。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牛肉被捏成了肉泥。
“好一个大秦的体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就是朕的右丞相。”
“别急着发火。”我按住他的手,“现在抓他,他有一百种理由辩解。他可以说是来劝降的,也可以说是蒙毅畏罪自杀。咱们得有实锤。”
“什么实锤?”
“指纹。”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刚才我让人在审讯室的那张桌案边沿,涂了一层透明的松脂胶。冯去疾是个讲究人,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扶着桌子。只要他摸了,就跑不了。”
等冯去疾彻底离开了黑冰台,我和嬴政钻进了那间牢房。
蒙毅看着那壶毒酒发呆,看见我们进来,眼圈一下子红了。
“行了,别在那儿委屈了。”我摆摆手,凑到桌子边上,拿出一小瓶细铁粉,轻轻吹在那层胶上。
一个清晰的掌印显现出来。
我盯着那个食指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缺口,那是常年握笔或者握什么东西留下的老茧造成的空缺。
“把之前苍梧郡那个假账本拿来。”我对章邯说道。
两相对比。
那账本上的私章,是私刻的,为了防伪,在印章的侧面做了一个特殊的凹槽。
握着那个印章盖章的时候,食指正好会卡在这个凹槽里。
年深日久,手指上就会形成一个特殊的三角形老茧。
而冯去疾留下的那个掌印里,食指第一关节处,赫然就有这样一个特殊的印记。
“普通的毛笔磨不出这种茧子。”我指着那个印记,“只有长期握着那种特制方印的人,才会长成这样。冯去疾掌管右丞相府,大印都是圆柄的。只有那个私铸铜钱的地下作坊的印,才是这种方柄带槽的。”
嬴政看着那个对比图,眼里的杀气已经藏不住了。
“抄家。”他冷冷地说。
“慢着。”我再次拦住他,“冯去疾这只老狐狸,家里肯定收拾得比脸都干净。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搜书信账本,肯定扑个空。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陛下听信谗言迫害老臣,那朝堂就乱了。”
“那你要搜什么?”
“搜他觉得没用,但在我眼里是死证的东西。”我想起现代化学课上的一个小实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陛下,借我几桶碘盐水,再去冯家看一场画展。”
半个时辰后,冯府。
冯去疾显然没想到嬴政会亲自上门。
他穿着一身素衣,一脸的淡定,仿佛刚才去黑冰台逼死同僚的人不是他。
“陛下深夜造访,老臣有失远迎。”他躬身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朕听说冯相家里藏书万卷,还有不少前朝的孤本。”嬴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姜尚宫想开开眼界,朕就带她来看看。”
冯去疾瞥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既然姜尚宫有雅兴,那就请吧。藏书阁就在后院。”
藏书阁很大,四面全是落地的书架,中间摆着几架巨大的丝绸屏风,上面画着山水图。
我没看书,径直走到了那几架屏风前。
这屏风的丝绸有些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但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浆味。
在这个时代,有些隐秘的信息,是用米汤写在丝绸或者是纸上的。
干了之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用特殊的水浸泡才会显形。
这是楚国贵族惯用的传递情报的手段。
“冯相这屏风不错啊。”我伸手摸了摸,“就是有点脏了。来人,把这几架屏风抬到院子里,我要给冯相洗洗这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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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冯去疾终于变了脸色,一步跨过来想要阻拦,“这是先王御赐之物,岂能随意洗刷!”
“先王御赐的更得洗干净了。”嬴政挡在他面前,身形像是一座山,“怎么,冯相心虚了?”
几个侍卫不由分说,把屏风搬到了院子里。
我让人准备好的几大桶水早就备好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里面加了大量的碘盐和醋。
“泼!”
哗啦一声。
几桶水泼在屏风上。
原本淡雅的山水画瞬间变得模糊。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