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极短的频闪,短到如果眨个眼就会错过。
“两短一长,接着又是三短。”
我趴在栏杆上,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嘴里念叨着刚看出来的灯语,“这是军中的时辰码,意思是——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他们要在天亮前动手。”
我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个男人。
嬴政的脸沉得像水,李斯则是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笏板掉地上。
“寅时三刻?那岂不是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李斯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得在原地转圈,“陛下!必须立刻调动咸阳卫!趁他们还没动,先把北大营围了!一万多人啊,要是让他们冲进咸阳城,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
我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李相,你这是嫌命长了。”
李斯瞪着我:“姜尚宫,火烧眉毛了,你还要阻拦?”
“你也知道是一万多人。”我走到他面前,指了指城北的方向,“北大营那一万号人,绝大多数都是大头兵。他们根本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搞鬼,还以为自己在保家卫国。你现在调大军把营地围了,上面那几个领头的正愁没借口呢。他们只要喊一嗓子‘朝廷要杀降’或者‘陛下听信谗言要清洗北大营’,那一万个拿刀的汉子立马就会炸营。到时候不是我们要平叛,而是要把这一万人都逼成反贼。”
李斯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他懂律法,但不懂带兵,更不懂人心这种东西,越是在恐慌的时候,越容易被煽动。
“那依你之见?”嬴政开了口,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定海神针。
“擒贼先擒王。”
我向嬴政伸出一只手,“把‘玄鸟金令’借我。”
玄鸟金令,那是代表始皇帝亲临的信物,见令如见君。
嬴政皱了皱眉,没动:“你要去北大营?太危险。”
“我不进去,谁去?你去?”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只有你也去不了的地方,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去,身份够低,手里拿着的东西分量又够重,正好能把他们的领头羊钓出来。”
嬴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大概是看出了我眼里的坚决。
他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放在我手心。
那牌子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
“章邯。”嬴政喊了一声。
阴影里,章邯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挑二十个黑冰台的好手,换上禁军的衣服,跟着她。她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你自己把脑袋切下来。”
“诺。”
我没耽搁,转身就往楼下跑:“我去换衣服,这一身宫裙太累赘,给我找一套内侍的衣裳来。”
片刻后,偏殿里。
我刚把那身不合身的内侍服套上,正在那儿跟那个歪歪扭扭的帽子较劲,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替我把领口理平了。
嬴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
他低着头,动作竟然出奇的细致,手指偶尔擦过我的脖颈,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孤身闯兵营,你当那些秦弩是吃素的?”
“我有分寸。”我抬头看着他,距离太近,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小小的我——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看着挺滑稽。
“而且,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的将来打地基吗?”我冲他眨了眨眼,想缓和一下这沉闷的气氛,“要是今晚北大营炸了,咱们这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嬴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捏了捏我的后颈,力道稍微有点重,像是在确认我是个活人。
“活着回来。”他说,“朕在宫里备好早膳等你。”
“放心,我这人命硬,阎王爷嫌我烦,不收。”
我把那一丝不舍压下去,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
夜色像墨一样浓。
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到半个时辰,北大营那种特有的肃杀气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味、马粪味和生铁锈蚀味道的气息。
营门口灯火通明,十几架拒马桩横在路中间,把路堵得死死的。
哨塔上的弓弩手个个紧绷着弦,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站住!”
一声暴喝。
从营门里走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一个穿着黑色的铁甲,手里按着长剑,满脸的横肉都在抖。
这人我认识,北大营统领,辛胜。
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见谁都笑呵呵的,但这会儿,他那张脸板得像块棺材板,眼神飘忽,透着股子心虚的狠劲儿。
马车停稳,我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大胆!”我尖着嗓子,尽量模仿那些传旨太监的调调,手里高高举起那块玄鸟金令,“陛下有旨,辛胜接旨!”
辛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大半夜来的不是大军围剿,而是一个拿着金令的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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