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该死了二十年的人。”

这话从嬴政嘴里说出来，比这大殿里的穿堂风还阴冷。

我也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历史书，能让嬴政露出这种表情，还死了二十年的……吕不韦？

但这念头还没转完，那边被两个甲士拖着的冯去疾突然不对劲了。

这老家伙刚才还像条死狗一样瘫着，这会儿却猛地挺了一下腰。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大殿的顶梁，嘴巴却诡异地往右手的方向凑。

甲士们以为他要咬舌自尽，连忙去掐他的下巴。

“不对！”

我眼尖，一眼就瞅见这老头的右手小拇指有点邪门。

正常人的手指头放松的时候是微微弯曲的，可他那根小拇指，直得像根木棍，而且颜色有些发灰，看着就不像肉长的。

他不是要咬舌头，他是要咬那根指头！

“拦住他！”

我喊了一声，但这会儿离得太远，甲士反应也慢了半拍。

冯去疾的牙齿已经磕到了那是手指关节上。

我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抄起手里一直拿着的那块用来装样子的玉笏，两步窜到台阶下，用尽全身力气，照着冯去疾的腮帮子就抡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

冯去疾一声闷哼，下巴直接歪到了耳朵根，那口牙硬是没咬合下去，嘴里流出一股子混着血的哈喇子。

我震得虎口发麻，手里的玉笏都裂了纹。

但我没停手，扔了玉笏，一把抓起他那只右手。

果然，硬邦邦的。

我用力一掰，那根“小拇指”竟然直接被我从指根处拔了下来。

这是一根做得极精巧的铜管子，外面裹了一层人皮似的胶，套在他原本断掉的指骨上。

“这是什么？”嬴政几大步跨下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那铜管拿过去看了看。

“别晃！”我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这里面装的是磷粉弹，见风就着，还得是猛火。”

我小心翼翼地拧开铜管顶端的盖子，里面是一个裹着蜡封的小丸子。

这东西密封得极好，哪怕冯去疾刚才一身冷汗，也没把里面的火药弄潮。

“磷火这东西，烧起来极亮，那是白光，还要冒大烟。”我指着那丸子上的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陛下你看，这上面有纹路。若是刚才让他咬碎了，这火一烧，透过这铜管上的气孔喷出来，就是一种信号。”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李斯才回过神来，脸色吓得煞白：“他是想给宫外报信？陛下，臣建议立即封锁全城！九门落锁，挨家挨户地搜！绝不能让同党跑了！”

“馊主意。”

我白了李斯一眼，“李丞相，这咸阳城里几十万人，你一家家搜，那帮人早钻进地沟里去了。再说了，你这一封城，不就等于告诉外面的人，冯去疾栽了吗？”

李斯被我噎了一下，老脸一红：“那姜尚宫有何高见？”

“他想报信，咱们就帮他报。”

我从嬴政手里拿回那枚铜管，对着光看了看那上面的刻痕，“这种刻痕，利用的是光折射的原理。不同的刻痕深度，烧出来的火光闪烁频率不一样。这老东西刚才急着要咬，肯定是想发‘玉碎’或者‘快跑’的信号。”

我抬头看着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陛下，咱们给他改改。咱们发个‘事成了，老子很安全’的信号，把那帮藏在暗处等着接头的王八蛋给骗出来。”

嬴政盯着我，眼里的戾气慢慢散去，嘴角也扬了起来：“你是想钓鱼？”

“对，钓大鱼。”

一刻钟后，我和嬴政站在了大殿顶端的望火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