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甲卫士服,头上戴着低低的头盔,看不清脸。
但他仅仅是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让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小主,
章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见鬼了一样,猛地收刀跪下:“陛……”
“闭嘴。”
那人低喝一声,摘下了头盔。
露出一张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是嬴政。
我手里的羊皮纸差点掉地上。
“你怎么来了?”我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吼道,“不是说好在宫里等早饭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要是辛胜刚才喊一嗓子,你这就叫自投罗网!”
我是真的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
嬴政被我推得晃了一下,但他没生气,反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但力气大得吓人。
“你在外面拼命,让朕在宫里喝粥?”
他看着我,眼底居然有一丝红血丝,“姜月见,你当朕是什么人?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窝囊废?”
“你……”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明明是担心我,非要说得这么难听。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嬴政松开我的手,目光落在了那张羊皮纸上。
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锁紧了。
“少府?”
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朕。怪不得最近少府那边的铜铁消耗量大得惊人,朕还以为是他们在赶制新式农具。”
“咱们被耍了。”
我把羊皮纸塞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刚才那个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东门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有动静。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回到宫里。”
“辛胜怎么办?”章邯指了指地上那一坨烂泥。
嬴政看都没看辛胜一眼,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带上。留着他还有用。若是东门那边真的打起来,把他往城楼上一挂,比什么喊话都管用。”
“诺!”
回程的马车比来时还要颠簸。
车厢里很黑,我和嬴政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摇晃,身体一阵阵地发软。
刚才在帐篷里那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松下来,才觉得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粘在身上极其难受。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挣了一下,没挣脱。
“手怎么这么凉?”嬴政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点沙哑。
“吓的。”我没好气地说,“陛下要是再这么玩几次微服私访,臣妾这颗心脏早晚得停跳。”
“朕若不来,谁替你收尸?”
他说着,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动作,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安抚。
我心头一颤,没再说话,任由他握着。
在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夜晚,这点温度,居然成了唯一的慰藉。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怎么了?”我猛地坐直身子。
“主子,前面封路了。”章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是卫尉司的人,说是接到密报,有逃犯混入,正在挨个盘查过往车辆。”
卫尉司?
那是负责皇宫外围警戒的部队。
如果他们真的在盘查,那说明宫里可能已经出事了,或者……控制卫尉司的人,本身就有问题!
“不能停。”
嬴政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吓人,“冲过去。”
“可是……”
“这是命令。”
嬴政从腰间解下那把真正的太阿剑,放在膝盖上,“谁敢拦,就杀谁。”
马车骤然加速。
我紧紧抓着车窗的边缘,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远处,咸阳宫巍峨的轮廓已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但此刻,那座庞大的宫殿不像往日那样灯火辉煌,反而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在张开大嘴,等着吞噬一切敢于靠近的生灵。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少府造办处的方向,隐约透出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灯光。
那是火。
已经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