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伸手,在他那个全是油污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也别紧张,咱们都是给陛下办事的。”我笑眯眯地说,“这批货做得不错,但我得验验货。”
就在我的手掌接触到他衣料的一瞬间,我掌心里那点早就藏好的、从辛胜帐篷里抠出来的磷粉混合物,悄无声息地蹭在了他的肩膀上。
“验货?”
公输翼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姜月见,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你验得了吗?”
“试试呗。”
话音刚落,我突然转身,抄起手边的一个大号铁钳,狠狠地砸向了屋子中间那盏巨大的牛油主灯。
“哐当!”
一声巨响,油灯被打翻,灯油泼了一地,那点火苗在地上挣扎了两下,被我一脚踩灭。
屋子里瞬间黑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还在干活的工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炉火的红光照得他们的脸阴晴不定。
“你疯了!”公输翼气急败坏地吼道。
而在这一片昏暗中,我清楚地看到,公输翼的左肩膀上,亮起了一块诡异的蓝绿色光斑。
那是磷粉。
在这嘈杂、昏暗、充满了干扰的环境里,那就是活靶子。
“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我盯着那团幽幽的鬼火,声音冷得像冰,“公输翼,你以为把灯灭了,我就找不到你了?你以为把你那点小心思藏在箭肚子里,陛下就看不见了?”
我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那团蓝光在晃动,公输翼想跑。
但他是个工匠,玩脑子或许行,玩命?他不行。
我几步冲到他身后,在那团蓝光还没来得及消失在黑暗深处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练过的擒拿手,专门卸人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
公输翼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一扭,把他的胳膊别在背后,死死按在那个还烫手的铁案上。
“别动!”我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首,抵在他的后颈上,“让外面那些人别动!否则我这一刀下去,你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别……别动手!”
公输翼疼得直吸凉气,那股子狠劲儿瞬间泄了一半,“都别动!都给老子站住!”
周围那几个想要围上来的壮汉工匠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说。”
我把匕首往下压了压,刺破了他的一点皮肉,“这批箭,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除了这批箭,你们还藏了什么猫腻?”
公输翼趴在铁案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突然,他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在这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姜月见,你真以为抓住了我就赢了?”
他侧过脸,那双眼睛里全是疯狂的光,“你太小看九渊了,也太小看老夫了。这批箭?这批箭不过是个幌子!是个给你们看的障眼法!”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什么意思?”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公输翼答非所问,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快寅时三刻了吧?那是陛下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地龙翻身的时候。”
地龙翻身?
我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在帐篷里看到的那张图。
那条弯弯曲曲的虚线。
终点是少府。
但少府并不是权力的中心,也不是陛下睡觉的地方。
除非……
“排水渠!”
我猛地反应过来,头皮都要炸开了,“你们利用的是地下的排水渠!”
公输翼狂笑起来:“晚了!已经晚了!就在你进来之前,闸门已经开了!那些‘黑水’,顺着排水渠,这会儿估计已经流到寝殿下面了。只要一点火星……砰!整个咸阳宫最中心的地方,就会变成一片火海!那是上天降下的业火,谁也救不了暴君!谁也救不了!”
黑水。
就是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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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大量的原油倒进了排水渠,利用皇宫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直接把这要命的东西送到了嬴政的床底下!
这要是点着了,根本不用什么刺客,瞬间的高温和爆炸就能把寝殿掀翻,上面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我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里,把他踹跪在地上。
但我没时间跟他废话了。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原油已经流过去了,那现在再去堵源头根本来不及。
而且水道在地底,根本没办法下去清理。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水扑不灭油。土掩埋不了地下河。
必须有什么东西,能瞬间堵住那些通道,还得能压住油气,让它烧不起来,或者……让它根本流不过去。
视线在混乱的厂房里疯狂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