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煤炭、铁块、风箱……

突然，我的目光停在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一堆白色粉末上。

那是生石灰。

那是平时用来处理皮革和刷墙用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生石灰。

氧化钙。

遇水发热，膨胀，最后变成熟石灰浆，凝固后硬得像石头。

如果把大量的生石灰倒进排水渠里……

只要量足够大，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产生的巨大热量虽然危险，但它迅速膨胀后的体积会把整个狭窄的排水渠死死堵住！

而且，变成了糊状的石灰浆，密度极大，能把那层浮在水面上的原油给裹进去，或者是彻底隔绝空气！

这是一招险棋。

搞不好会把地下水道炸裂。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来人！”

我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劈了，“外面的黑冰台，全给我进来！还有你们这些工匠，不想死的都给我动起来！”

大门被撞开，章邯带着人冲了进来。

“把那些白灰，全给我铲起来！全部倒进那个排水口里！快！”

我指着公输翼刚才想要去摸的那个铁闸下面的一口深井，那是少府连通主水道的入口。

“这……”章邯愣了一下，“那是生石灰，遇水会炸的！”

“就是要它炸！”

我红着眼睛吼道，“给我倒！有多少倒多少！把那条沟给我填满了！谁敢慢一步，我就把他扔下去填坑！”

或许是我现在的样子太吓人，又或许是章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人敢再废话。

二十几个黑冰台的死士，加上被我拿刀逼着的那些工匠，开始疯狂地铲运那些生石灰。

一筐接一筐的白色粉末被倾倒进那个黑黝黝的井口。

“哗啦——哗啦——”

一开始还没什么动静。

公输翼被按在地上，还在那儿冷笑：“没用的……没用的……水流那么急，你们填不满的……”

但我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井口，心里默念着：一定要堵住，一定要堵住。

过了大概也就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闷响。

“咕嘟……咕嘟……”

那是水沸腾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白色的蒸汽混合着刺鼻的石灰味，像喷泉一样从井口喷涌而出！

“让开！都让开！”

我一把推开站在井边的两个死士，拉着他们往后退。

那种热浪，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烫脸。

地底下像是有一头怪兽在翻滚，轰隆隆的声音顺着地面传导到脚底板，震得人发麻。

“啊——！”

井底下隐约传来了几声惨叫。

那是原本躲在水道里，准备点火或者接应的刺客。

生石灰遇水瞬间产生的高温，足足有几百度，哪怕是铁打的人在里面也得被煮熟了。

更别说那种急剧膨胀的石灰浆，会像水泥一样把他们封死在里面，动弹不得。

“继续倒！别停！”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大声指挥，“把那个口彻底封死！我要让这地下变成一块实心的石头！”

公输翼脸上的冷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不断喷吐着白气的井口，眼神从疯狂变成了绝望。

水路断了。

那些原本应该流向寝殿的原油，现在全被堵在了半路上，被滚烫的石灰浆包裹着，根本流不动，也烧不起来。

这场精心策划的“地火”，被这一堆看似不起眼的烂石灰，硬生生给憋死在了肚子里。

“章邯。”

我看着那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白烟直冒的井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木箱子上。

“去，通知陛下。”

我喘着气，感觉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告诉他，地底下的老鼠洞堵上了。但是……这事儿还没完。”

我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公输翼，还有他身后那一排排还没来得及查验的工坊。

这少府太大了。

除了这条排水渠，除了这批箭，鬼知道他们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而且，刚才那股巨大的热量和膨胀力，虽然堵住了这里，但地下的压力总得有个宣泄口。

如果不在这里爆发，那就一定会在别的地方……

“把耳朵贴在地上。”

我突然对章邯说，“听听。”

章邯依言趴下，耳朵贴着地面。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有声音。”章邯抬起头，眼神惊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撞击，声音在往东边跑！”

东边。

那是存放火药和硝石的库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