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谁在地下用大锤砸墙,一下接着一下,震得脚底板发麻。
“存放火药的库房在东边!”章邯急得嗓子都哑了,“这要是炸了,半个皇宫都没了!”
我趴在地上,手掌死死贴着滚烫的地砖,感受着那股震动的频率。
不是爆炸的前兆,那是气流被堵死后的回撞。
“别慌!”我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炸不了。生石灰把路堵死了,那边的压力过不去,这是蒸汽在找出口。”
话音刚大,我也顾不上烫,几步窜到刚才那个井口边上。
那里现在跟个大蒸笼似的,白气呼呼往外冒,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伸手探了探白气旁边的地面,烫得缩手。
“停手!都别倒水了!”我冲着那一圈还在忙活的黑冰台卫士大喊。
章邯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姜姑娘,不倒水冷不下来啊!这一停,万一那油气又……”
“这时候还管什么油气!”我指着脚底下的地砖,“下面已经变成高压锅了!咱们再往里灌水,生石灰反应产生的热量散不出去,能把这一片地基都烤熟了。公输翼那老东西肯定藏在底下的密室里,再蒸一会儿,咱们捞上来的就是个熟透的人肉馒头!”
我转头看向嬴政,他正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太阿剑,脸色沉得吓人。
刚才那一通折腾,他也好不到哪去,衣摆上全是灰,但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一点没少。
“听她的。”嬴政开了口,声音冷冰冰的,“停水,撬门。”
有了皇帝的话,那帮卫士才敢停手。
趁着他们找撬棍去撬地宫入口的功夫,我走到公输翼刚才趴过的那张大案前。
这老头是个工作狂,案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零件和图纸。
刚才那一通乱战,案子上的东西扫落了不少。
我随手翻了翻,在一堆废弃的铜片下面,压着半卷竹简。
竹简被撕了一半,断口很新,像是刚被人匆忙扯断的。
上面只剩下几个看不出意思的墨点子,关键的内容都在被撕走的那半截上。
“想毁尸灭迹?”我哼了一声。
这老公输,心眼子还挺多。
但这年头写字,那是用力刻上去或者用力写上去的,竹简虽然硬,但若是两卷叠在一起写,底下的那卷肯定会有压痕。
我四下瞄了一眼,看见旁边有个装打磨粉的陶罐子。
那是工匠用来给玉石抛光的滑石粉,细得跟面粉似的。
我抓了一把粉,在那半卷残简上轻轻撒了一层,然后用袖口慢慢抹平,再一口气吹掉多余的浮粉。
白色的粉末嵌在竹简细微的凹槽里,那几个原本看不见的字立刻显出了轮廓。
我也顾不上脏,凑近了仔细辨认。
“轴……承……变……位……”
我念叨着这几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公输翼那得意的神情。
再往下看,是一个草图的轮廓。
虽然只是几根线条,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车轮的构造图,而且不是一般的车轮,是辒辌车。
辒辌车,那是始皇帝出巡专用的座驾,哪怕是睡觉都能躺平了睡,稳当得很。
但这图上画的轴承,被人改动了。
原本用来承重的插销位置,被人磨薄了一半,而且在轴承内部加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弹簧卡扣的小玩意儿。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根本不是为了让车坏在半路上。
如果只是为了制造车祸,直接把轴弄断就行了,费这劲干什么?
这种精细的改动,是为了在特定的时间,通过震动或者转弯的离心力,触发那个藏在轴承里面的机关。
一旦触发……
我把竹简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地宫入口跑。
“入口开了!”那边的卫士喊了一声。
厚重的石板被几根粗铁棍硬生生撬开,一股子更浓烈的石灰味和热气瞬间喷涌而出。
我捂着口鼻,眯着眼睛往里看。
底下是个挺宽敞的地下室,但这会儿全是白茫茫的粉尘,能见度不到三米。
“公输翼!”
我喊了一嗓子,没人应。
章邯要带人往下冲,被我一把拉住:“别急,小心有诈。给我个火把。”
我接过火把,先没下去,而是把火把扔了下去。
火光在底下滚了两圈,没灭,说明氧气还够,也没什么易燃气体了。
借着那点火光,我看见角落里缩着个黑影。
那老头正哆哆嗦嗦地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不好!他要服毒!”
我这一嗓子喊劈了,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手里没兵器,我顺手抄起旁边案秤上的一枚大铜权——就是秤砣,大概有拳头那么大,死沉死沉的。
我根本没瞄准,全凭着那股子急劲儿,抡圆了胳膊就把那秤砣砸了过去。
“哐!”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公输翼那杀猪般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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