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安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得我后背发麻。
但我没工夫去管那个眼神阴毒的小太监了,眼下有个要命的东西正摆在龙塌边上。
“别进去!”
我喘着气,一把推开寝殿的大门,喊声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宫女手里捧着那件黑得发亮的朝服,正准备往嬴政身上套。
嬴政赤着上身,双臂平展,肌肉线条紧绷着,听到动静回头看我,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怎么?”他没动,只是沉声问。
我几步跨过去,甚至来不及行礼,直接伸手挡在了他和那件衣服中间。
“放下。”
我死死盯着那个捧衣服的宫女,声音冷硬,“把衣服扔地上,动作轻点,别扬起灰。”
那宫女吓傻了,手一抖,差点把衣服摔了。
“我是说,轻轻放!”我低吼一声。
宫女哆嗦着把那件极尽奢华的黑色蝉翼内衬放在了地毯上,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时候,李斯带着几个侍卫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赵高刚处理完手上的伤,裹着厚厚的纱布,一脸苦相地跟在后面。
“姜姑娘,这又是唱哪出?”李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地上的衣服,“吉时真的要误了。”
“误了吉时总比送终强。”
我没理会李斯的焦虑,转头看向嬴政。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压着火,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刚才如果我不喊停,那衣服现在已经贴在他皮肉上了。
“这衣服有问题?”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有没有问题,试试就知道了。”
我转头吩咐那个趴在地上的宫女,“去,那个装醋的碟子来。要最酸最浓的山西老陈醋。”
“啊?”宫女愣了一下。
“快去!”
没一会儿,一盏黑漆漆的陈醋端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之前在义庄用帕子包好的那一点点从夏无且指甲缝里剔出来的黑粉。
“大家退后两步,别凑热闹。”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点黑粉抖进了醋碟子里。
“滋——!”
就在粉末接触醋液的一瞬间,原本平静的黑醋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猛地翻滚起来,冒出大片大片刺鼻的黄褐色气泡。
那动静,听得人牙酸。
一股子像是臭鸡蛋混合着烂肉的味道瞬间在大殿里炸开。
李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乌金散’。”
我指着那还在冒泡的醋碟子,冷冷地说,“江湖上的下三滥玩意儿,但在宫里很少见。这东西平时看着跟灰尘似的,没什么毒性。可一旦碰上酸性的东西——比如人的汗液,或者醋,立马就会变成剧毒。”
我抬起头,看着嬴政那张阴沉的脸,“只要您穿上那件衣服,出一身汗,半个时辰内,这毒气就会顺着毛孔钻进心脉。到时候,您会觉得胸闷气短,然后心脏就像被人死死攥住一样,骤停而亡。”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醋碟子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嘲笑这皇宫里的守卫森严。
“衣服上也有?”嬴政的目光落在地毯上那件薄如蝉翼的内衬上。
“夏无且是个讲究人,也是个老手。”
我走过去,没敢用手碰,而是从旁边案几上抄起一双象牙长箸,夹起那件轻飘飘的内衬。
“火盆。”我冲旁边的侍卫扬了扬下巴。
侍卫赶紧把取暖用的铜火盆挪了过来。
我夹着衣服,小心地凑近火盆边缘。
没敢直接烧,只是用热气去烘烤那领口和腋下的位置。
热浪一卷,原本看着只是有点暗沉的衣料突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黑色的丝线纤维里,开始渗出一颗颗极其细小的油珠子。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儿飘了出来,混在刚才的醋酸味里,显得格外诡异。
“闻到了吗?”
我把衣服扔回地上,那股味道虽然淡,但在场的人鼻子都不瞎。
“苦杏仁味……”李斯的声音都在抖,“这是高浓度的……”
“这是把乌金散用特殊的手法融进油里,浸泡了丝线,再织成衣服。”
我把象牙筷子扔进火盆里,看着它被火舌吞没,“穿上它,您就是个行走的毒药包。”
“砰!”
嬴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上面的青铜器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好!好得很!”
他光着膀子,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尚衣局的人都死绝了吗?这种东西也能送进朕的寝殿?!”
“把人都扣了!”
我转头看向李斯,语速极快,“今天所有经手这件衣服的人,负责洗的、熏香的、熨烫的,还有最后送过来的,一个都别放过!全部关进黑冰台,分开审!”
“诺!”李斯也知道事情大条了,这要是皇帝真在登基大典上暴毙,大秦瞬间就得土崩瓦解,他也得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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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要去抓人。
“慢着!”
赵高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老货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装死,这会儿见要动真格的,终于憋不住了。
“陛下!冤枉啊!”
赵高举着裹成猪蹄一样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尚衣局的流程,奴才是千叮咛万嘱咐,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盯着。这……这毒如果是混在皂角里,或者是熏香里,那怎么查得出来啊?这明显是有人想要陷害奴才,想要借刀杀人啊!”
他这招挺损。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