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皂角、熏香这些东西用完就没了,死无对证。
我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高,你这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姜……姜尚宫这话什么意思?”赵高眼神闪烁。
“皂角?熏香?”
我嗤笑一声,“你当这乌金散是大白菜呢?撒得到处都是?这东西金贵得很,而且极不稳定。要是混在皂角里,洗衣服的宫女手早就烂了!还会等到现在?”
我没再理他,而是重新蹲下身,看着那件衣服。
刚才烘烤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衣服的领口处,有一圈金丝绣成的云纹。
大秦尚黑,但这领口的云纹却是暗金色的,在火光下隐隐闪着光。
“这绣工不对。”
我凑近了看,“尚衣局的顶级绣娘,用的是‘双面绣’,线头都会藏在纹理深处,摸都摸不出来。但这领口的云纹,针脚虽然密,但在转角的地方,有极其细微的重叠。”
这就好比在一张完美的画卷上,被人多添了一笔,虽然极力掩饰,但在行家眼里,那就是破绽。
“拿针来。”
我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细的银针。
“姜月见,你要干什么?”嬴政走到我身后,沉声问。
“拆了它。”
我深吸一口气,手稳得像是在做手术。
针尖挑开那层层叠叠的金线,这种绣法叫“锁鳞针”,非常复杂,一旦挑错一根线,整个图案就会散架。
但我没空管这衣服还能不能穿了。
随着金线崩断,在那领口厚实的夹层里,露出了一抹异样的白色。
“果然有东西。”
我用针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挑了出来。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绢帛。
很薄,上面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水蜡,被折叠成了极小的一块,压在领口最硬的衬布里。
如果不拆开,根本摸不出来。
“这是什么?”嬴政蹲下身,和我头碰头地看着那块小东西。
“不是情书。”
我嘴里说着烂话缓解紧张,手上却没停。
我让人端来一碗温水,把那块绢帛扔了进去。
上面的蜡遇热融化,漂起一层油花。
我把绢帛捞出来,摊平在手心。
上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空的?”李斯凑过来,皱着眉,“费这么大劲藏块白布?”
“不是空的。”
我把绢帛凑近火盆,利用余温慢慢烘烤,“这是用白矾水写的字,干了就看不见,一烤就显形。”
随着温度升高,那原本空白的绢帛上,慢慢浮现出三个暗褐色的字。
字迹很潦草,透着一股子狰狞。
——见龙首。
“见龙首?”嬴政念出这三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陛下,这不是给您看的。”
我捏着那块绢帛,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给别人的信号。”
“信号?”
“对。”
我脑子转得飞快,把之前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弩车、疯马、毒衣……这些都是杀招,但都不是终局。九渊的人做事,喜欢环环相扣。如果这些都失败了呢?”
我抬起头,直视嬴政的眼睛,“这衣服上的字,是写给那些此时此刻正潜伏在大殿之上、百官之中的死士看的!”
“只要您穿着这件衣服走上高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那就是‘龙首’现世。”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发干,“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一旦见到穿着这件衣服的皇帝,不必等待命令,立刻发动总攻!”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袭击。
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只要皇帝一露面,那些隐藏在人群里的刺客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嬴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刺杀,但这这种把他当成活靶子、当成进攻信号的羞辱,彻底激怒了他。
“好大的手笔。”
他怒极反
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朕的朝堂上,到底藏了多少鬼?”
“抓鬼得讲究方法。”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李斯,尚衣局的名单拿来了吗?”
李斯赶紧递上一卷竹简:“都在这儿了。一共一百零八人。”
“我要的不是现在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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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展开竹简,扫了一眼,“我要的是三个月前,所有请假、告病、或者是告老还乡的绣娘名单。尤其是擅长‘锁鳞针’这种偏门针法的。”
李斯愣了一下:“锁鳞针?这针法已经失传很久了,宫里只有几个老嬷嬷会……”
“查!”
李斯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文书就在堆积如山的档案里翻出了结果。
“找到了!”
李斯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字,手指都在抖,“三个月前,有个叫‘吴嬷嬷’的老绣工,说是眼疾犯了,告假回乡修养。她是宫里唯一精通锁鳞针的人。”
“她回哪去了?”我问。
“籍贯上写的是……蓝田。”
“那是假的。”我直接打断他,“她要是真回了蓝田,这衣服上的针脚就不会出现在这儿。把她入宫前的档案调出来,看看她的担保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