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会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倒霉蛋,几步冲到那个通天冠前面。
刚才那三声脆响,太不对劲了。
这大殿空旷,平时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但这三声“叮叮叮”,听着不像是敲在铜钉上,倒像是……敲进什么管子里去了。
我蹲下身,把那通天冠翻过来。
这玩意儿是纯金打造的,重得要死,底座是一圈精美的云纹浮雕。
刚才那太监敲击的地方,是一颗看似普通的装饰铜钉。
我伸手摸了摸,那铜钉是松动的。
“章邯,借把匕首。”
章邯递过来一把短刃。
我用刀尖把那颗铜钉小心翼翼地挑开。
底下果然有猫腻。
铜钉下面连接着的,不是实心的金座,而是一根极细的、像是琴弦一样的金属簧片,一直延伸到冠冕内部的空腔里。
而那个空腔,通过底座上一排不易察觉的气孔,正对着大殿地砖的缝隙。
“这是……”嬴政这会儿也不装死了,披着战袍走了过来,看着我手里挑出来的那根簧片,脸色铁青。
“这是传声筒的变种。”
我捏着那根簧片,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原理跟咱们小时候玩的土电话差不多,但是高级多了。这金属簧片震动的频率很特殊,人耳朵听着声音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
我指了指大殿的地砖,“这下面,肯定有回音道。这三声敲击,会顺着地下的空腔,一直传到这大殿结构的某个特定节点上。”
“回音壁?”嬴政反应很快。
“对。咸阳宫修的时候为了拢音,确实有这种设计。”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那三声,就是发报。‘叮叮叮’,意思是‘毒已入体’。他在告诉外面的人,您已经中招了。”
嬴政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好啊,朕的通天冠,居然成了他们报丧的钟!”
“报丧还是报喜,现在说还太早。”
我转头看向李斯,“丞相大人,这回音道的图纸您脑子里应该有吧?这声音传出去,终点在哪?”
李斯正擦着冷汗,听我一问,脑子转得飞快:“这寝殿的回音廊道,是通往……通往西侧偏殿的那口‘听雷井’的!当初设计是为了监听殿外动静,后来废弃了,那边平时就是个堆放杂物的院子。”
“听雷井……”
我眯起眼睛,“李斯,你现在立刻带人去那个院子。记住,别走正门,翻墙进去。那个听信儿的人,肯定就在井边等着呢。”
“诺!”
李斯带着人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殿内又安静下来。
嬴政坐在龙榻边,看着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通天冠,眼神深得像一口枯井。
“在。”
“你说,朕这皇宫里,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他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疲惫。
我看着他,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这男人,站在权力的巅峰,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算计编织的网里。
他想征服世界,但这世界却想在他睡觉的时候捅他一刀。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陛下,水至清则无鱼。这宫里从来就不干净。”
我伸手,轻轻把他披在肩上的战袍拢了拢,“但只要您这把刀够快,再脏的网,也能给它劈开了。”
嬴政低头看着我,眼里的寒冰似乎化开了一点。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别离开朕的视线。”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听得我耳根子一热。
“我是您的策士,我不走。”
我反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掌心相对,“除非您赶我走,或者……您不需要我了。”
“不会有那一天。”
他沉声说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颁布一道圣旨。
就在这气氛稍微有点……暧昧过头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斯回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发冠都有点歪,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
“陛下!抓住了!”
李斯一进门就跪下了,“在听雷井旁边,抓住了一个杂役!那家伙正要把耳朵贴在井口听动静,被咱们的人按住了!”
“人呢?”
“在外面押着。这厮嘴硬得很,一句话不说,还想咬舌自尽,被卸了下巴。”
李斯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蜡丸,“这是从他袖口里搜出来的。封口还没拆。”
我凑过去一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蜡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家徽。
一个篆体的“冯”字。
又是冯去疾。
这栽赃嫁祸玩得也太执着了,生怕我们看不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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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冯家……”嬴政看着那个字,冷笑一声,“看来他们是非要逼朕杀了右丞相不可。”
“开吗?”李斯看着嬴政,手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