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带着几个心腹太监把御史大夫们“请”到了偏殿候着,又把寝殿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殿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怎么打?”嬴政看着我,眉头虽然还锁着,但手里的太阿剑已经归鞘了。
他光着膀子站在那儿,肩膀上还披着那件用来演戏的红色战袍,看着既狼狈又带着股野劲儿。
“唱一出皮影戏。”
我指了指龙榻前那架巨大的半透明丝绸屏风,“把那件毒衣裳挂在屏风后面,底下架个火盆烤着。您就坐在屏风后头,装出一副……毒发攻心的样子。”
嬴政眯了眯眼,似乎在琢磨这戏怎么演:“这毒发作起来什么样?”
“那还得问您啊,陛下。”我一边指挥赵高去搬火盆,一边随口说道,“您见过那么多死人,这‘乌金散’让人喘不上气、浑身发黑,您就照着那个劲儿演。不用太夸张,有个影子就行。”
赵高这会儿倒是勤快,捧着火盆过来了,就是那两只猪蹄似的手哆哆嗦嗦的,看着碍眼。
“把那边的安神香都点上。”我踢了踢旁边的铜炉,“那衣服一烤全是苦杏仁味儿,鼻子灵的一闻就露馅。多点几炉,把味道盖住,弄得烟雾缭绕的,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没一会儿,寝殿里就烟熏火燎的,呛得我直咳嗽。
我把那件要命的黑色蝉翼内衬挂在一尊人形木架子上,推到了屏风正后方。
火盆往底下一搁,热气一烘,那上面原本涂好的显色药水就开始起反应了。
隔着屏风看去,那就像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胸口和后背正在一点点渗出诡异的黑斑,像墨汁在水里晕开一样,看着确实挺瘆人。
“行了,这就有点那意思了。”
我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嬴政。
他正盯着那个“黑影”看,脸色晦暗不明。
“陛下,坐过去吧。”我走过去,推着他往屏风后面的软塌上走,“一会儿不管进来是谁,您都别出声,就在那儿捂着胸口喘气就行。”
此时寝殿里没外人,我这动作其实挺大不敬的,手掌贴在他赤裸的后背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硬邦邦的,体温有点高。
嬴政没动,只是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姜月见。”
“嗯?”
“你胆子是真大。”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夸还是损,“敢把朕当戏子使唤的,这世上也就你一个。”
“那您是没见过后世……”我顺嘴就要秃噜出“演员片酬比皇帝高”,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我是为了救您的命。赶紧的吧,我的陛下,好戏要开场了。”
我把他按在塌上,又扯过那件红色战袍给他盖了一半,正好露出那截精壮的胸膛,看着半死不活的。
一切准备就绪。
我躲到了角落的一根巨大的盘龙柱后面,冲着门口还跪着的赵高打了个手势。
“叫人。”
赵高深吸一口气,扯着那公鸭嗓子冲外头喊:“传——司礼内侍,呈冠冕——!”
这一嗓子喊得带着哭腔,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真驾崩了。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进来的不是那个刚才在殿外偷窥我的阴毒眼神,而是一个看着挺老实巴交的小太监,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通天冠。
这小太监我有点印象,平时就在尚衣局跑腿,负责大典前最后一道整理工序。
他低着头,脚步很轻,但我能看出来他紧张。
他的脚尖落地的时候有点飘,那是随时准备跑路的姿势。
“陛……陛下?”
小太监走到屏风前五步远的地方,就不敢动了。
透过那一层层的烟雾,他只能看见屏风后面那个歪倒在塌上的人影,还有那件挂在架子上、此刻已经被“黑斑”浸透了的毒衣。
那黑斑在火光的映照下,还在缓缓蠕动、扩散,像是有生命一样。
我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小太监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是那个“眼线”,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有所动作。
果然。
那小太监在看到屏风上“黑斑”的一瞬间,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那是任务完成、确认目标死亡后的放松。
但他没有立刻退出去,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依然捧着那个通天冠,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行礼。
但我看得真真的。
他捧着冠冕托盘的右手,大拇指不动,食指却悄悄滑到了冠冕底座的一颗装饰铜钉上。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紧接着,“叮,叮。”
又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三声。长短一致。
敲完这三下,那小太监就像没事人一样,把托盘往地上一搁,颤声说道:“奴才……奴才这就去传御医!”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溜。
“拿下!”
我从柱子后面跳出来,一声暴喝。
那小太监反应极快,一听动静不对,拔腿就往门口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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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哪快得过早就守在门口的章邯?
还没等他摸到门框,章邯一脚就把他踹了回来,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摔在大殿中央。
两个黑冰台的卫士一拥而上,把他按得死死的,嘴里直接塞了麻核,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他。
“别管他,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