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向一脸惨白的赵高,“赵大人,您刚才要是下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熟了。这井口就是个大烟囱,到时候火苗子能窜起三丈高,咱们在上面看着您变成烤猪,那场面倒是挺壮观。”
嬴政一脚踹在赵高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
“滚一边去!没用的东西!”
骂完赵高,嬴政转头看我:“那怎么弄?难道就在这干瞪眼?”
“当然不。”
我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目光最后落在假山旁边那一丛枯死的竹子上。
这院子里的草木虽然都因为没人打理长得乱七八糟,但好歹是活的。
唯独这一片竹子,叶子全黄了,根部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熏死的。
而这丛竹子,正对着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堆成的假山。
我走到假山旁边,伸出手在几个石洞口探了探。
虽然很微弱,但能感觉到一股热气正在往外冒。
“找到了。”
我冲嬴政招招手,“这下面是个大工程啊。那口井是‘进气口’,但这儿,是‘排气口’。底下有人在烧火干活,需要大量的空气流通。这假山里面是空的,那是他们的烟囱。”
“既然不能走正门,那咱们就掀了他们的房顶。”
我指着那座假山,“蒙毅!别管那口井了!调二十个大力士过来,带上大锤和撬棍,把这座假山给我拆了!记住,是从外往里拆,别砸塌了把自己人埋进去!”
蒙毅那是执行力超强的人,二话不说,带着一帮膀大腰圆的卫士就冲了上去。
“咚!咚!咚!”
巨大的铁锤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这假山本来就是堆砌起来的,外面看着结实,其实结构并不稳。
没砸几下,那一块块几百斤重的太湖石就开始轰隆隆地往下滚。
这动静,跟拆迁队进村似的。
嬴政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护在他身后,生怕飞出来的碎石砸到我。
他手心的汗有点多,我知道他在紧张。
倒不是怕里面的人,而是怕那下面藏着的真相太难看。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假山的主体结构终于塌了。
烟尘散去,地面上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黑黝黝的缺口。
那是地室的顶棚,被我们强行开了个天窗。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布料味和那种奇怪酸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这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窖,四周点着长明灯,亮如白昼。
但让我头皮发麻的不是那些瓶瓶罐罐,也不是那些炼毒的炉子。
而是人。
几十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工匠,正坐在长桌前,手里拿着针线,飞快地缝制着什么。
顶棚塌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竟然连头都没抬一下,甚至连惊叫声都没有。
每个人都麻木地做着手里的活计,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这……”蒙毅站在洞口,惊得大锤都掉地上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把灯笼放下去!”嬴政厉声喝道。
几个灯笼被吊了下去,照亮了那些工匠手里的东西。
我看清了。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件件黑色的朝服。
绣着云纹,滚着红边,这是大秦三品以上官员上朝时才能穿的制式礼服!
而在那长桌的尽头,堆着已经做好的成衣,足足有几百件!
“疯了……”我喃喃自语,“他们这是要让整个朝堂给陛下陪葬啊。”
如果在某次大朝会上,文武百官都换上了这种浸透了剧毒的朝服,等到大殿里地龙一烧,热气一蒸……
那场面,我想都不敢想。
到时候大秦的权力中枢瞬间就会变成一片死地,别说治理天下了,连个发号施令的人都剩不下!
“下去!抓活的!”
嬴政显然也看明白了,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吓人。
他拔出太阿剑,恨不得自己跳下去砍人。
就在这时,地室最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转过一个人影。
那是个少年。
身材瘦削,背对着我们站着。
让我和嬴政同时瞳孔地震的是,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那是一件暗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麒麟玉带。
那是皇子的规制!
而且这衣服的样式和花纹,我太眼熟了。
那是胡亥最喜欢的一套,昨晚我还看见他在宫里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