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渭水边的生死速位

就像是有人把一锅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像是开了锅一样,剧烈地翻涌起来。

紧接着,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从船底冒了出来,瞬间铺满了整个水面。

伴随着这些泡沫的,还有一股极其刺鼻的、带着臭鸡蛋味道的酸雾,腾空而起。

“咳咳咳!”

离得近的几个卫士被那烟雾一熏,顿时眼泪鼻涕直流,捂着喉咙拼命咳嗽。

“退后!都有毒!”

我拉着嬴政往后退了几步。

那场面太壮观了。

整艘巨大的龙舟,此刻就像是坐在一锅沸腾的毒汤里。

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看那儿!”

蒙毅指着船侧吃水线的位置大喊。

只见那里的木板,在白色泡沫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

原本光鲜亮丽的红漆,像是被烫伤的皮一样卷曲脱落,露出了里面已经变得黑乎乎、烂糟糟的木茬子。

甚至有几个地方,已经露出了黑洞洞的窟窿,浑浊的河水正咕嘟咕嘟往船舱里灌。

“我的天爷啊……”

李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要是刚才嬴政真的上了船,船行到江心,这船底一漏……

后果不堪设想。

“拉上来。”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但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人更觉得恐怖。

“把船拉上来。朕要看看,这船底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诺!”

蒙毅大吼一声,指挥着几百个禁卫军,把早已准备好的粗大缆绳套在龙舟的牵引环上。

如果是平时,要把这么大一艘船拉上干船道,起码得动用上千民夫,耗时半天。

但现在,这船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而且我们也不需要把它完整地拉上来,只要拖到浅滩上就行。

“一、二、三!拉!”

号子声震天响。

巨大的滑轮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龙舟缓缓地被拖离了水面。

随着船身一点点露出水面,岸上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触目惊心。

真的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原本应该是整根巨木打造的坚固龙骨,此刻竟然像是被虫蛀过的一样,变得千疮百孔。

特别是船底承重的那几个关键节点,木头已经完全炭化了,用手一碰就能戳个窟窿。

别说半个时辰了。

这船只要离岸,遇到稍微急一点的浪头,恐怕当场就得散架。

“这就是你们给朕造的船?”

嬴政走到船边,看着那个巨大的烂摊子,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

“这就是耗费国库千万钱,征调民夫三万,造出来的祥瑞?”

没人敢说话。

负责督造龙舟的几个工部官员,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知道,自己全家老小的命,在这一刻已经没了。

“全部拿下。”

嬴政一挥手,“夷三族。”

甚至不需要审问。

事实摆在眼前,不管他们是知情不报,还是玩忽职守,或者是同谋,这个结果都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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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狼似虎的卫士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些官员拖了下去。

但我没有动。

我蹲在那堆从船底剥落下来的腐烂木屑里,翻找着什么。

这事儿不对劲。

赵高虽然手眼通天,但他毕竟是个内侍。

他在宫里能呼风唤雨,但在工部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地方,要想把这种特殊的“化骨水”大规模地涂在船底,而且还瞒过层层验收,光靠买通几个官员是做不到的。

除非,动手的工匠里,有鬼。

而且是那种技术极高、地位极高的工匠头子。

“你在找什么?”嬴政走到我身后。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气还没散去,但我并不害怕。

“找证据。”

我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一堆黑乎乎的烂泥里拨弄。

刚才船被拉上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硬物掉在石头上的声音。

这船底除了木头和铁钉,不该有别的东西。

“找到了。”

我眼睛一亮,扔掉木棍,伸手从一滩烂泥里抠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把手。

确切地说,是一把凿刀的把手。

刀刃已经不知道断在哪了,只剩下这个大概有手掌长的木柄。

这木柄虽然沾满了泥浆和腐蚀后的黑灰,但依然能看出来,它的材质极好,是一种质地坚硬的紫檀木。

我把它在旁边的干草上蹭了蹭。

随着污泥被擦去,木柄尾端露出了一个暗金色的符号。

那是一个“工”字。

但在那个“工”字的下面,还镶嵌着一圈极细的金丝,构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花纹。

像是某种图腾。

“这是谁的东西?”我举起那个把手,问旁边一个还没被抓走的低级小吏。

那小吏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这是鲁……鲁大师的私印!”

“鲁大师?”我皱眉。

“就是……这次龙舟的总匠师,鲁班的后人,鲁大锤……”

鲁班后人?

我差点笑出声。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摸到了这个凿刀把手的异常。

它太重了。

紫檀木虽然重,但不至于重到这种坠手的地步。

而且,这个重量分布很不均匀。

正常的工具,为了干活省力,重心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但这把凿刀的把手,重心完全偏向尾部。

就像是……里面灌了铅,或者藏了什么别的东西。

我把那个把手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耳边晃了晃。

没有响声。

是实心的?

不,不对。

如果是实心的,重心不会偏得这么离谱。

“陛下。”

我站起身,把那个奇怪的把手递给嬴政,“这个鲁大锤人呢?”

“刚才抓人的时候,没见到他。”蒙毅在一旁插嘴,“听说是昨晚最后一次检查船底后,就说身体不适,告假回家了。”

“跑了?”我冷笑。

这也跑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