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渭水边的生死速位

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我整个人几乎是缩在嬴政怀里的,但我没心思旖旎。

这马跑得太快,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错位,特别是早饭还没吃,胃里那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身后那帮禁卫军马蹄砸地的轰鸣。

前面就是渭水码头了。

天刚蒙蒙亮,那边已经是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一样。

远远地,我就看见那艘传说中的龙舟。

真大。

那是真气派,楼船高耸,上面旌旗招展,船头的龙头雕得狰狞威武,看着就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但我现在看着这玩意儿,只觉得像口巨大的棺材。

“停下!都停下!”

我扯着嗓子喊,但这风太大,声音刚出口就被吹散了。

嬴政显然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况。

龙舟的跳板正在缓缓收起,几个穿着礼服的官员正站在岸边,指挥着最后的一批仪仗登船。

“驾!”

嬴政猛地一勒缰绳,那匹黑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

我们就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冲进了码头的警戒圈。

“什么人!护驾!护驾!”

外围的卫士吓了一跳,长戈瞬间举了起来。

“眼瞎了吗!”

嬴政一声暴喝,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威压,隔着老远都能把人震慑住。

那些卫士一看是这匹标志性的纯黑宛马,再看清马背上那个一脸杀气的男人,吓得手里兵器差点掉了,哗啦啦跪倒一片。

马并没有减速,而是直接冲到了龙舟的跳板前。

“嘶——”

马蹄高高扬起,差点踹在那刚刚抽走一半的跳板上。

我只觉得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嬴政单手拎着腰,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随后他也翻身下马,那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天天坐大殿的皇帝。

“停!”

嬴政并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官员,而是冲着那艘正准备解缆绳的大船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船上正准备起锚的水手吓得手一抖,巨大的铁锚“哐当”一声又砸回了甲板上。

“陛下!”

一个穿着丞相官服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帽子都跑歪了。

正是李斯。

他满脸的惊恐,看着嬴政,又看看旁边披头散发、穿着骑装的我,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陛下,您……您这是……这吉时马上就到了,祭天大典耽误不得啊!这要是误了时辰,可是对上天的大不敬……”

李斯一边擦汗一边碎碎念,眼神还时不时往我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是不是这个妖女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这会儿腿还有点软,毕竟飙了一路马,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但我没空跟他废话。

“吉时?”我冷笑一声,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空气,“李丞相,你要是想让咱们陛下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过忌日,你就让他上船。”

李斯脸瞬间绿了:“姜尚宫!休得胡言!这是祭天的大事,岂容你诅咒圣躬!”

“诅咒?”

我几步走到岸边。

那龙舟吃水很深,此刻正静静地浮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看着确实稳如泰山。

但我鼻子灵。

除了那股子河水的腥味,我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很淡,如果不仔细闻,很容易被祭祀用的香火味盖过去。

“来人!”

我没理李斯,直接冲着后面跟上来的蒙毅招手,“去,把祭祀用的干竹筷子给我拿一根来。要那种没上漆的。”

蒙毅愣了一下,但看嬴政没反对,赶紧从旁边的供桌上顺了一根筷子递给我。

我拿着筷子,没直接上船。

因为我知道,那“化骨水”既然涂在船底,现在肯定已经渗透进去了。

我趴在码头的栈桥边上,也不嫌脏,把那根竹筷子狠狠地往船身和水面交接的地方捅过去。

那里是船板的缝隙,平时填着桐油灰,是最严实的地方。

“姜月见,你在干什么?这成何体统!”李斯在后面急得跳脚。

我没搭理他。

筷子头触到了船板。

那种触感不对。

正常的船板,经过桐油浸泡,那是坚硬如铁的。

但这会儿,我手里的筷子捅上去,竟然有一种捅进烂泥里的感觉。

酥的。

我心里一沉,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嚓。”

筷子插进去半截。

我把筷子拔出来,举到李斯面前。

“李丞相,您也是读书人,见多识广。您给掌掌眼,这是什么?”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根筷子。

原本枯黄干燥的竹筷,插进去的那半截,现在已经变成了焦炭一样的黑色。

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那黑色的部分正在迅速粉碎,变成黑灰往下掉。

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可是这水里哪来的火?

李斯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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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们造的龙舟。”

我把剩下的半截筷子扔在地上,“这是化骨水。一种强酸。只要遇到水,它就会发热,然后腐蚀木头。现在这船底下的木板,估计已经跟这筷子一样,脆得跟锅巴似的了。”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等着看我笑话的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嬴政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变成黑灰的筷子,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但他需要更直观的证据。

这种小范围的腐蚀,还不足以说明整艘船都要沉。

“蒙毅!”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人去旁边的盐库,搬十坛子浓盐水来!要是没有现成的,就拿大粒盐现化!越浓越好!”

“要盐水干什么?”蒙毅下意识问了一句。

“别问,快去!”我吼了一嗓子。

我是学理科的。

我知道这种古代配方的强酸,很多都是基于硫化物或者砷化物的。

这种东西,遇到高浓度的盐水,会发生剧烈的置换反应,不仅会放热,还会产生大量的气体。

既然要揭穿这层皮,那就得搞个大场面,让这帮读死书的官员们彻底闭嘴。

禁卫军办事效率极高。

没一会儿,十几个壮汉抱着大坛子跑了过来。

“沿着船舷,往下倒!”我指挥着,“别倒在甲板上,顺着船缝,往水里倒!贴着船底倒!”

“哗啦!”

第一坛盐水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坛,第三坛……

起初还没什么反应。

李斯在那边擦着冷汗,似乎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但就在第五坛盐水倒下去的时候。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突然从船底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