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剥落的最后一张皮

“咔哒。”

那是赵高大拇指用力的声音。

但我比他更快。

我裹着丝巾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反方向一掰。

“啊——!”

赵高又是一声惨叫,手里的铜制信符脱手而出。

我一把抄住信符,但我没敢直接拿,而是用丝巾包着,手指死死地顶住了那个还没完全弹起来的弹簧卡槽。

“好险。”

我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这要是让他按下去,这信符废了是小事,万一里面藏着毒针,我现在这只手怕是就要不得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信符翻过来,想看看这机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刚才赵高用力扣动的地方,因为机括被我卡了一半,一条细小的缝隙露了出来。

“骨碌碌……”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顺着那条缝隙滚了出来,掉在我的手心里。

不是毒针?

是药?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药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淡淡的硫磺味儿,混合着雄黄和苍术的味道。

这味道太熟悉了。我穿越前为了研究秦朝的防疫史,专门查过秦代的药方。而在穿越过来的这几个月,为了在宫里活命,我也没少往尚药局跑,跟那些老太医套近乎。

“这是……避瘟散?”

我脱口而出。

但这不可能啊。避瘟散是尚药局特制的,专门用来给宫里贵人出行时防身用的,预防时疫。这东西虽然不稀奇,但它有个特点——为了保证药效不散,尚药局会在外面裹一层特制的红蜡,而且这蜡里会掺一点朱砂,所以颜色特别红,味道也很特别。

但这玩意儿为什么会藏在赵高的信符夹层里?

这信符可是用来调兵遣将的死物,里面藏个防感冒的药丸子干什么?

除非……这药丸子不仅仅是药。

我捻起那颗药丸,对着光看了看。那红蜡封得并不严实,上面似乎还有几个极其细微的针孔。

“陛下。”

我转过身,把药丸举到嬴政面前,声音有些发抖,“这事儿恐怕还没完。赵高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一个人把化骨水这种只有方士才炼得出来的东西运进宫。现在他这贴身信符里藏着的,竟然是尚药局特制的药丸……”

尚药局。

那是管着皇帝入口医药的地方。

如果赵高跟尚药局的人有勾结,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刺杀,这是要给嬴政下药!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比刚才看到化骨水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一把抓过那颗药丸,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即猛地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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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蜡碎裂,露出来的不是药粉,而是一张卷得极细极细的薄绢。

果然。

这是传信用的蜡丸,伪装成了避瘟散的样子!

“封锁尚药局!”

嬴政把那团碎蜡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暴戾,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惊雷,“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诺!”

蒙毅浑身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提着剑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人。

是刚才那个被蒙毅叫进来搬冰块的小内侍。

这帐篷里刚才又是泼酒又是审讯,乱成一锅粥,那些搬冰的内侍早就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正推着那辆用来运冰的木板车,低着头,看似慌张地往帐篷外面退。但他退得太快了,脚步太稳了。

而且,他的眼睛没有看路,而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被嬴政摔碎的红蜡。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是心疼。

就像是那是他的命根子一样。

更重要的是,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刚才帐篷里又是酒味又是酸臭味,但这会儿通风了,那股味道就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刚刚那颗药丸的味道——硫磺、雄黄、苍术。

这味道不是从地上那堆碎渣里飘出来的,而是从那个小内侍的身上飘过来的!

如果是尚药局的人,身上常年带着药味不稀奇。但一个干粗活、搬冰块的杂役太监,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只有太医或者药童身上才有的特制避瘟散的味道?

“站住!”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指着那个已经推着车退到帐篷门口的身影,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车冰有问题!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