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那是赵高大拇指用力的声音。
但我比他更快。
我裹着丝巾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反方向一掰。
“啊——!”
赵高又是一声惨叫,手里的铜制信符脱手而出。
我一把抄住信符,但我没敢直接拿,而是用丝巾包着,手指死死地顶住了那个还没完全弹起来的弹簧卡槽。
“好险。”
我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这要是让他按下去,这信符废了是小事,万一里面藏着毒针,我现在这只手怕是就要不得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信符翻过来,想看看这机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刚才赵高用力扣动的地方,因为机括被我卡了一半,一条细小的缝隙露了出来。
“骨碌碌……”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顺着那条缝隙滚了出来,掉在我的手心里。
不是毒针?
是药?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药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淡淡的硫磺味儿,混合着雄黄和苍术的味道。
这味道太熟悉了。我穿越前为了研究秦朝的防疫史,专门查过秦代的药方。而在穿越过来的这几个月,为了在宫里活命,我也没少往尚药局跑,跟那些老太医套近乎。
“这是……避瘟散?”
我脱口而出。
但这不可能啊。避瘟散是尚药局特制的,专门用来给宫里贵人出行时防身用的,预防时疫。这东西虽然不稀奇,但它有个特点——为了保证药效不散,尚药局会在外面裹一层特制的红蜡,而且这蜡里会掺一点朱砂,所以颜色特别红,味道也很特别。
但这玩意儿为什么会藏在赵高的信符夹层里?
这信符可是用来调兵遣将的死物,里面藏个防感冒的药丸子干什么?
除非……这药丸子不仅仅是药。
我捻起那颗药丸,对着光看了看。那红蜡封得并不严实,上面似乎还有几个极其细微的针孔。
“陛下。”
我转过身,把药丸举到嬴政面前,声音有些发抖,“这事儿恐怕还没完。赵高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一个人把化骨水这种只有方士才炼得出来的东西运进宫。现在他这贴身信符里藏着的,竟然是尚药局特制的药丸……”
尚药局。
那是管着皇帝入口医药的地方。
如果赵高跟尚药局的人有勾结,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刺杀,这是要给嬴政下药!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比刚才看到化骨水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一把抓过那颗药丸,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即猛地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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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蜡碎裂,露出来的不是药粉,而是一张卷得极细极细的薄绢。
果然。
这是传信用的蜡丸,伪装成了避瘟散的样子!
“封锁尚药局!”
嬴政把那团碎蜡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暴戾,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惊雷,“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诺!”
蒙毅浑身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提着剑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人。
是刚才那个被蒙毅叫进来搬冰块的小内侍。
这帐篷里刚才又是泼酒又是审讯,乱成一锅粥,那些搬冰的内侍早就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正推着那辆用来运冰的木板车,低着头,看似慌张地往帐篷外面退。但他退得太快了,脚步太稳了。
而且,他的眼睛没有看路,而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被嬴政摔碎的红蜡。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是心疼。
就像是那是他的命根子一样。
更重要的是,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刚才帐篷里又是酒味又是酸臭味,但这会儿通风了,那股味道就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刚刚那颗药丸的味道——硫磺、雄黄、苍术。
这味道不是从地上那堆碎渣里飘出来的,而是从那个小内侍的身上飘过来的!
如果是尚药局的人,身上常年带着药味不稀奇。但一个干粗活、搬冰块的杂役太监,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只有太医或者药童身上才有的特制避瘟散的味道?
“站住!”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指着那个已经推着车退到帐篷门口的身影,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车冰有问题!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