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酸碱中和。您那衣服上沾的根本不是什么铁匠铺的火星子,是还没挥发干净的强酸盐!这种络合物碰到石灰水,反应最大,还会放热。”
我把碗随手递给旁边的蒙毅,看着脸色惨白的赵高:“您要是去铁匠铺转了一圈能转出这种化学反应来,那您干脆别当官了,去炼丹吧,徐福都没您能耐!”
铁证如山。
物理反应是不讲情面的,它不会说谎。
赵高的脸皮子抽搐着,嘴唇发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这还不算完。”
我指了指赵高的大腿。
刚才为了割布料,他外面的长袍已经被我扯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而此时,那白色的中衣大腿外侧的位置,正透出一块铜钱大小的、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污渍,甚至还黏连着血水。
“赵大人,您该不会说,这铁匠铺的火星子不仅烧穿了外袍,还顺带着把您的肉也给烫熟了吧?”
我没等他狡辩,直接冲按着他的两个卫士招手,“扒了他。”
“姜月见!你敢!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中车府令!我是陛下的近臣!你们谁敢动我!”赵高急了,拼命挣扎,像是一条上了岸的鱼。
但在嬴政冷漠的注视下,那两个禁卫军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嗤啦”几声。
他腿上的布料被强行撕开。
这一看,连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大腿外侧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烂疮。
那伤口根本不是烫伤的水泡,而是整个肉都凹陷了下去,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里面的肉已经烂成了豆腐渣一样的黄白色,正往外渗着脓水,周围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紫黑色。
“呕……”李斯这回是真的没忍住,捂着嘴退到了帐篷门口干呕起来。
我强忍着恶心,从怀里掏出一面随身带着的小铜镜。这镜子是我特意让人磨得锃亮,平日里用来聚光点火或是当放大镜使的。
我把镜子凑到那个伤口上方,借着帐篷顶透下来的光,让那一小块烂肉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陛下请看。”
我指着伤口的边缘,“如果是烫伤,皮肤会红肿、起泡,那是热力损伤。但这块肉,是‘死’的。这是被强酸腐蚀之后,皮肤组织坏死,然后慢慢液化。这种伤口最毒的地方在于,它刚沾上的时候不疼,等人发觉的时候,酸液已经吃进肉里了,就像虫子一样往里钻。”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赵高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这种化脓和溃烂的程度,绝对不是一两个时辰能形成的。从这肉烂的深度来看,这伤至少在身上捂了十二个时辰以上!也就是说,昨天夜里子时,当那帮死士在给龙舟涂毒的时候,您就在现场!而且还不小心蹭到了一点!因为不敢声张,也不敢找太医看,只能硬生生地捂着,对不对?!”
时间对上了。
地点对上了。
物证对上了。
伤口也对上了。
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高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那双平日里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一片灰暗。他知道,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赵高。”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朕的龙舟,你也敢动?”
这不是疑问句,是判决书。
小主,
“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赵高突然开始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奴婢……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是……是那项氏逼我的!他们抓了奴婢的族人……奴婢也是没办法啊!奴婢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赵高开始胡乱攀咬,但这依然改变不了结局。项氏一族是楚国余孽,跟赵高八竿子打不着。他赵高是秦国的权臣,这时候反水对他有什么好处?除非……他觉得嬴政这次东巡回不去了。
“把他的绶带摘了。”
嬴政根本不听他的废话,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厌恶地挥了挥手,“中车府令,你也配?”
蒙毅大步上前,一把扯下赵高腰间那条象征着身份的紫色绶带,连带着那块之前他说“丢了”的玉佩也给拽了下来,扔在泥水里。
“信符。”嬴政伸出手。
那是调动宫廷车马和禁军的最高权限信物,是青铜虎符的一半,也是赵高身上最后一点也是最致命的权力。
按理说,这东西早该搜出来。但赵高毕竟身份特殊,那是皇帝的贴身近臣,没有皇帝的死命令,哪怕是蒙毅也不敢扒光了搜他的身。
赵高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
卫士并没有阻拦,因为那是陛下要的东西,也因为赵高此时看起来已经彻底崩溃了。
但我却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动作太慢了,慢得有点不正常。而且他的眼神,虽然看着是在哭,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我一直盯着他的手。
就在他的手掏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大拇指并没有捏着信符的边缘,而是诡异地扣在信符底座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上。
那个凹槽……那是机关!
我以前在史书的野史上看过,秦朝有些重要的信物为了防止落入敌手,里面会装有自毁装置,一旦触发,要么是弹出一根毒针,要么就是里面的机括卡死,让信符变成废铁。
他这是想毁了信符,让嬴政没法立刻接管车马队!
“别让他动!”
我大喊一声。
但我离得太近了,蒙毅在赵高身后,嬴政在几步之外。这时候能拦住他的,只有我。
我根本来不及多想,扯下脖子上的丝巾在右手上一绕,猛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