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我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踹在了那个陶罐的肚子上。
“骨碌碌——”
陶罐像是蹴鞠球一样,贴着地面滚出去老远,一直滚到了嬴政的脚边才停下。
赵高这一头撞了个空,脑门狠狠磕在了刚才陶罐底下的那块大冰坨子上,顿时磕得眼冒金星,整个人趴在泥水里直抽抽。
“陛下!”我指着那个滚过去的陶罐,大声喊道,“别让他靠近!这罐子里装的绝对不是药!”
嬴政低头看着脚边的陶罐。
他没说话,只是那个眼神,比这满地的冰块还要冷上几分。
他弯下腰,那只常年批阅奏章、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手,缓缓伸向了陶罐的盖子。
“陛下小心!”蒙毅想要阻拦。
嬴政摆摆手,示意无妨。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封泥的边缘,稍一用力。
“咔哒。”
封泥碎裂。
嬴政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拎出来一卷浸得透湿的帛书。
这帛书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上面的墨迹并没有因为浸泡而晕开,反而因为桐油的浸润,那黑色的字迹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这是……”
嬴政展开帛书,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不是什么古方,也不是什么医书。
这是一本名册。
确切地说,是大秦宫廷尚药局的值班名册和丹药领用记录!
但这名册被人动了手脚。
每一页上面,都用那种只有批红奏折才会用到的朱砂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而被画叉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参与过这一年来给嬴政炼制“长生丹”的方士和医师!
“王太医,卒于上月,暴毙。”
“李方士,卒于半月前,落水。”
“张药童,卒于昨日,误食毒草……”
我念着上面的批注,越念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名册,这分明就是一本阎王爷的生死簿!
“陛下,”我抬头看向嬴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这事实实在是太惊悚了,“看来有人知道这‘长生药’有问题,所以正急着把所有经过手的人都送去见阎王呢。这就是所谓的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我转过身,走到那个还被蒙毅压着的内侍身边。
“蒙将军,麻烦把他手拿出来看看。”
蒙毅依言把那内侍的一只手拽了出来。
那只手因为常年搬运冰块,冻得满是冻疮,指节粗大。
但我指的不是这个。
我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摊开在蒙毅面前:“看指甲缝。”
那黑乎乎的指甲缝里,除了泥垢,还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红色粉末。
刚才在那辆冰车翻倒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内侍的手虽然脏,但在指甲缝最深处,有一抹刺眼的红。
“这是朱砂。”
我用小指甲挑了一点出来,在指尖碾碎,“而且不是那种画符用的劣质货,这种朱砂色泽鲜红如血,粉末细腻得跟面粉一样。这是‘飞红’,是专门用来炼丹的顶级朱砂。这种成色的东西,整个大秦,只有尚药局的丹房里才有。”
我冷冷地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内侍:“一个搬运冰块的粗使杂役,指甲缝里怎么会有这种连贵人都难得一见的贡品朱砂?除非……你刚才不仅搬了冰,还去丹房帮忙‘收拾’东西了。”
“收拾什么?收拾这些名册?还是帮忙把那些知情人都‘收拾’干净?”
我的话音刚落,那内侍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唔——!”
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此刻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翻白,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不好!他要自尽!”蒙毅反应极快,伸手就要去卸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或者吞毒。
“不是嘴!”
我眼尖,一眼就看到这内侍的脖颈处有一处不对劲。
在他那身破旧的粗布领口内侧,有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鱼线,正随着他刚才剧烈的挣扎而被绷紧。
那鱼线的另一头,连着一根藏在领口夹层里的银针。
刚才蒙毅把他压在地上的时候,这根针还没触发。
但这会儿他剧烈抽搐,脖子上的肌肉一紧,那根针就像是活了一样,猛地刺入了他的颈侧!
那是颈动脉的位置!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一股黑血瞬间从他的脖颈处喷了出来,溅了蒙毅一脸。
“这是‘锁喉针’!”蒙毅大惊失色,想要用手去堵那个伤口,但这针上显然淬了剧毒,那血根本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一股子腥甜味的紫黑色。
那内侍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泥水里疯狂地弹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破风箱声,紧接着,两腿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小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在死前最后那一刻,并没有看我们任何人,也没有看赵高。
他的身体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倒下的——整个人向右侧歪倒,那只染血的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了营帐外面的某个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透过被掀开的帐篷帘子,可以看到远处渭水河畔的一座高耸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