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行宫的钟楼。
那里是整个营地的制高点,也是警戒哨位。
“该死!”
我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嬴政的袖子,“陛下!这不是自杀,这是信号!他是在给外面的人发信号!”
这种用死人的尸体倒向来传递消息的手法,我在后世的那些特工档案里见过。
如果任务失败被擒,死士会通过特定的死亡姿势或者倒地朝向,来告诉远处的观察哨——这里暴露了,执行B计划!
果然。
我的话还没说完,远处那座钟楼上,原本静止不动的警戒旗帜,突然被人猛地砍断。
紧接着,三声沉闷的钟声突兀地响彻了整个营地。
“咚——咚——咚——”
这不是报时的钟声。
这是走水的警钟!
“尚药局!”
我和嬴政几乎是同时喊出了这三个字。
赵高要烧的不仅仅是这些名册,他是要烧了整个尚药局!
那里有所有的炼丹记录,有剩下的半成品毒药,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活口!
一旦尚药局起火,混乱之中,所有的证据都会化为灰烬。
到时候他只要把责任推给“走水”或者“刺客纵火”,哪怕我们手里有这几本名册,也定不了他的死罪,因为他可以说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必须抢在火起之前,拿到更多的实证!
“蒙毅!留一队人看住赵高!剩下的人,跟我走!”
嬴政一把甩开身上的大氅,那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帝王,倒像是个即将冲锋陷阵的将军。
他甚至没等禁卫军集结完毕,直接从蒙毅手里夺过一把长剑,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帐篷。
“月见,跟上!”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这一刻,没有什么君臣之别,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防。
他喊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官职。
那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来了!”
我提起那碍事的宫裙下摆,在腰间胡乱打了个结,露出里面的长裤,抓起刚才那是把立了大功的铁火钳,紧紧跟在了嬴政的身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行宫里的气氛已经彻底乱了。
到处都是奔跑的内侍和宫女,尖叫声、铜盆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水了!走水了!尚药局走水了!”
还没等我们跑到尚药局的大门口,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就已经顺着风扑了过来。
那不是单纯的烟味。
那是一股子像是把几百缸老陈醋倒进了火坑里蒸发的酸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火炭。
“这是什么味儿?”蒙毅捂着鼻子,呛得直咳嗽。
我吸了一口那酸气,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火。
这是有人在泼醋!
大量的醋!
为什么要泼醋?
在古代,醋不仅是调味品,更是一种用来中和碱性毒药、甚至用来掩盖某些特殊化学反应气味的“清洗剂”。
除此之外,大量的醋蒸气还有一个作用——它能加速某些用特殊墨水书写的竹简字迹褪色!
赵高这老狐狸,他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要是火烧不干净,就用醋蒸!
“快!”
我冲着蒙毅大喊,“别管火势!让人拿湿布捂住口鼻冲进去!一定要抢救那些还没被醋熏透的竹简!尤其是放在最底层架子上的那些!”
“那是证据!那是赵高要杀陛下的铁证!”
嬴政此时已经站在了尚药局的院门口。
院子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这都不是最让人心惊的。
最让人心惊的是,在那火光之中,竟然还站着几个人影。
他们没有救火。
他们正举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疯狂地往那些还没烧着的书架上泼洒着刺鼻的黑醋。
看到嬴政带着人冲进来,领头的一个黑衣人猛地转过身。
借着火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不是别人,正是平日里总跟在赵高身后,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见谁都笑眯眯的尚药局掌事太医——胡太医!
此时的他,满脸狰狞,手里还举着火把,冲着我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您来晚了。”
他说着,举起火把,就要往那堆被醋淋透了的竹简上扔。
嬴政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奔胡太医的手腕而去。
但这院子里的醋味实在是太浓了,浓到让人窒息。
我们谁也没想到,这就连火把还没点着,这满院子的醋蒸气遇到明火,竟然会发生那种可怕的反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