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液体落下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它到底是个什么化学成分。
但我知道这玩意的厉害。
刚才那滴落在手背上,只是溅了一点点星子,皮肉就像是被火钳烫过一样钻心的疼。
这要是落在下面这份救命的脉案上,别说是字迹了,连这层皮纸都得给烧穿了。
“别动!”
我吼了一嗓子,手底下动作比脑子还快。
我腰间一直挂着个皮袋子,里面装着我平日里去工坊视察用的家伙事儿。
我一把扯出那个为了防止铁屑崩眼睛做的厚牛皮护目镜,看准了那滴液体的落点,狠狠地把护目镜拍在了桌案上的那卷帛书上。
“滋啦——”
一声像是把五花肉扔进热油锅里的动静。
那滴透明的粘液正好砸在牛皮护目镜的镜片上。
那虽然不是玻璃的,是用打磨过的水晶片镶在牛皮里的,硬度够,也耐腐蚀。
白烟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一股子酸臭味直冲鼻子。
嬴政被我刚才那一推,身子歪在一边,这会儿看见那冒烟的牛皮,脸都黑了。
他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是刚才这东西落在脑袋上,这会儿天灵盖估计都穿了。
“上面有人!”
蒙毅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手里的剑往上一指,大吼了一声。
房梁上一片漆黑,但就在蒙毅喊话的同时,上面突然亮起了一点火星子。
那是一根火折子。
紧接着,我就看见一个黑影手里晃着那个火折子,整个人像是个大蝙蝠一样,要把自己往下面那堆还没收拾好的药材堆里砸。
这人身上肯定泼了油。
他是看见毁坏证据不成,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当火引子,要把这一屋子的证据,连带着我们几个人,全给烧在这儿。
只要火一起来,刚才那些脉案、名册,还有这满地的狼藉,全都得化成灰。
到时候赵高只要一口咬定是意外走水,谁也没辙。
“找死!”
蒙毅根本没给他落地的机会。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把小巧的军用连弩。
这东西还是我前阵子给神机营改得图纸,没想到他随身带着。
“嘣!嘣!嘣!”
三声极其短促的弦响。
那个黑影还在半空中,身上就被扎成了刺猬。
尤其是喉咙上那一箭,直接贯穿,把他那还没喊出来的口号给憋回了肚子里。
“噗通。”
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火折子甩出去老远,滚了两圈,灭了。
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个被酸液腐蚀的牛皮护目镜还在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顾不上看死人,赶紧找来一把平日里夹坩埚用的青铜夹具,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还在冒烟的护目镜夹开,扔进旁边那个装满清水的铜盆里。
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油花。
还好,底下的帛书除了边角被熏黄了一点,上面的字迹完好无损。
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陛下,”我稳了稳心神,把那卷差点报废的帛书捧起来,这时候也不能讲什么虚礼了,“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在销毁叛国的证据。”
嬴政没说话,他大步走到那个摔死的刺客跟前,一脚踢开那人的面巾。
是个生面孔,嘴里没舌头,显然是死士。
“查。”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这尚药局的地砖都给朕掀了,朕倒要看看,这里头还藏着多少鬼。”
这时候,李斯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刚才我们在外面截获的陶罐。
“陛下!娘娘!”李斯跑得帽子都歪了,“这陶罐里的名册,臣刚才粗略看了一眼,这不对劲啊!”
我接过来一看,确实不对劲。
这上面的名册,表面上看是尚药局进出药材的流水账,写得密密麻麻全是些当归、黄芪之类的名字。
但我刚才在外面用醋水泼过之后,有些地方的墨迹晕开了,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拿盆水来,要加了碱面的。”我吩咐道。
很快,一盆苏打水端了上来。
这是我之前为了做肥皂弄出来的副产品,宫里人不知道这是啥,只知道这水能去油污。
我把那几页看着最可疑的名册撕下来,直接扔进了盆里。
周围的内侍吓得直吸气,心说这娘娘是不是疯了,这可是证据,泡水里不就烂了吗?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闭嘴了。
那纸张进了碱水,原本写在上面的那些药材名字,竟然慢慢变淡了,而在那些字的空隙里,显现出了一排排暗红色的字迹。
这是用茜草汁写的隐形字,遇碱显红。
“这……”蒙毅瞪大了眼睛,“这是人名?”
我把湿淋淋的纸捞出来,贴在旁边的柱子上。
“李丞相,您是管吏治的,这些名字,您应该眼熟吧?”